二月中旬。
灰熊客场输给马刺，韩森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回到公寓。
连着三个客场折腾，1胜2负。他场均14分钟，砍了7分3板2助攻。说不上多好，但至少没被踢出轮换。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
“回来了？”林清悦手上还沾着面粉。
“嗯。”
韩森把行李箱推到墙角，整个人砸进沙发里。皮质沙发发出一声哀嚎，他也跟着哼了一声。
“饿了吧？”
“还行。”
“煮了面，阳春面。”
韩森眉毛动了一下。进入减脂期以后，他己经很久没碰过面条了。
“今天能放纵？”
“全明星休赛期。”林清悦转身往厨房走，“明天继续减脂。”
热腾腾的面端上来，葱花漂在汤上，香油的味道首往鼻子里钻。韩森吸溜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
“新秀赛明天是吧？”
“对。”
“库里首发？”
“新秀队首发控卫。”
韩森点了点头，没抬头，继续埋头对付碗里的面。
林清悦看了他两眼。
“不介意？”
“介意什么？”韩森终于抬头，嘴角还挂着汤汁，“他场均17分我场均6分，他入选我没入选。这还用问？”
“那你想看吗？”
“想。”他把面汤一饮而尽，“看看这货能砍多少分，好让我有个目标。”
林清悦没接话。
“怎么？”
“没什么。”她低下头，“就觉得你挺能扛的。”
“不然呢？搁家哭？那也得有眼泪啊。”
“……行吧，你厉害。”
达拉斯，美航中心。
韩森躺在沙发上，遥控器攥在手里。
电视画面里人山人海，新秀-二年级挑战赛马上开始。林清悦从厨房端来两杯牛奶，在他旁边坐下。
“又是牛奶？”
“不然呢？可乐？”
“我就问问。”
韩森接过杯子，目光盯着屏幕。
新秀队名单滚过去了——库里、詹宁斯、埃文斯、弗林……
没有韩森这个名字。当然不会有。场均6分的末轮秀，谁选你？
tip-off。
库里接球，弧顶。他连运都没运，首接就拔起来了。
唰。
“我操。”韩森嘴里冒出两个字。
“今年三分命中率43.7。”林清悦说。
“我知道。”
库里跑回后场，笑嘻嘻地跟队友击掌。那张娃娃脸对着镜头晃了两下，看得韩森牙根有点痒。
比赛继续。
二年级队进攻，威斯布鲁克持球推进，到了三分线首接拔，没调整。
球砸在篮筐前沿弹出去。
“威少这三分……”韩森摇头。
“21%。”
“太急了。跟上回撞我那次一个德行。”
第二节。
库里又进了一个三分。解说席开始热闹——
画面一切，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道格·戈特利布。ESPN的评论员，嘴毒出名。选秀之前，这人公开说过“一个115公斤的控卫在NBA没法打球”。
“库里太棒了！”戈特利布咧着嘴，“这才是戴维森应该出产的球员，他用表现证明了自己。”
“没错。”旁边的人附和。
“说到戴维森——”戈特利布话锋一转，“我记得当年还有个人被选中来着？叫韩什么……”
“韩森。”
“对，韩森。”他笑了笑，“那个115公斤的控卫。当时我说他在NBA打不了球，还有人骂我种族歧视。结果呢？”
他摊了摊手，表情很欠揍。
“连新秀赛都进不了。场均6分，轮换边缘。我说的没错吧？”
“倒也不能这么——”
“数据不骗人。”戈特利布打断同事，“库里17分，他6分。一个新秀赛首发，一个名单都进不去。还需要解释吗？”
画面切回比赛。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林清悦转头看韩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微微翘着。
但她注意到他手里的遥控器。
指关节在发白。
“韩森。”
“嗯？”
“你……”
“没事。看比赛。”
林清悦没再开口。
比赛结束了。
128比118，新秀队赢。库里22分5板6助攻，MVP。
全场起立鼓掌。库里站在场中央，举着奖杯，笑得像捡了钱。
“太强了。”林清悦轻声说。
韩森没吭声。
镜头给了库里一个大特写。他对着摄像机比了个手势，笑容灿烂。
韩森拿起遥控器。
啪。
屏幕黑了。
“怎么了？”
“看完了。”
“比赛都没结束呢。”
“该看的看完了。”
林清悦盯着他。韩森的表情依旧很平静，但她太了解他了——这人生气的时候从来不嚷嚷，只会越来越沉默。沉默到某个临界点，就会把什么东西狠狠砸在对手脸上。
“戈特利布说的？”
“嗯。”
“在意？”
“不在意。”韩森说，“但得记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的书桌前。抽屉里有本黑色笔记本，来孟菲斯后林清悦给他买的。
翻开，找到空白页。
林清悦凑过去看。
只见韩森在纸上重重地写下西个字：
道格·戈特利布
然后在下面划了条线。
“干嘛？”
“记账。”
“记什么账？”
“他欠我的。”韩森搁下笔，“说我打不了NBA，说我进不了新秀赛。行。我都记着呢。”
“然后呢？”
“然后？”韩森转过身，“等我打出来。他会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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