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留下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响。

窗帘拉着，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十来个人坐在椅子上，有人低着头看地板，有人盯着前面发呆。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韩森坐在角落，盯着霍林斯手里的文件夹。那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夹，边角有点磨损。但现在，那东西看起来比任何NBA合同都重要。

两周。三个人变两个。现在要公布谁走谁留了。

洛瑞在斜对面，手指一首在敲椅子扶手，节奏很快。他的眼睛盯着霍林斯的方向，但焦距似乎不在那里。韩森认识他这些天了，从来没见他这么紧张过。这个在训练场上嚣张得不行的家伙，现在看起来比韩森还紧张。

威廉姆斯坐在另一边，表情要平静一些，但他的手一首在膝盖。三年替补合同，到期了。他需要这份工作。

霍林斯站在前面，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人。

“首发控卫，康利。”

没意外。康利是灰熊的基石，霍林斯不会动他。

“替补控卫——”

韩森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血往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边开始嗡嗡响。

“韩森。”

他愣了两秒才确定自己没听错。

整个世界好像静止了一瞬间。然后耳边的嗡嗡声消失了，他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很重。

“55号，你是灰熊的第二控卫。”霍林斯说，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像在宣布今天的训练安排，“组织、防守、稳定性——这些你都有。继续保持。”

韩森站起来，嗓子有点发紧：“谢谢教练。”

霍林斯点点头，目光转向洛瑞。

“至于洛瑞，管理层己经和火箭达成交易。换回一个二轮签。”

洛瑞抬起头，表情复杂。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早就料到但还是不愿意接受的无奈。

“三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这里打了三年。”

霍林斯没接话。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也解释不清。

洛瑞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声音刺耳。他没摔东西，没发火，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火箭需要控卫。”霍林斯在他背后说，“阿隆·布鲁克斯刚拿了最佳新秀，但他们还需要一个能打硬仗的替补。那里会有你的机会。”

洛瑞没回头，推门走了。

威廉姆斯也站起来了。他没说话，只是朝霍林斯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洛瑞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开始陆续离开。有人拍了拍韩森的肩膀，有人冲他点了点头。没有太多祝贺的话，这种场合不适合庆祝。

散会后，康利走到韩森身边。

“恭喜。”

“谢了。”

“洛瑞现在应该在走廊尽头。”康利压低声音，“他需要有人跟他说两句。”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赢了他。赢家的话，他才听得进去。”康利看了他一眼，“而且你不是那种会落井下石的人。”

韩森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韩森在走廊尽头找到了洛瑞。

这条走廊通向一个小阳台，平时没什么人来。窗户外面是孟菲斯的天空，今天阴沉沉的，看不见太阳。

洛瑞背对着韩森，看着窗外的停车场。他的肩膀微微垂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号。

“恭喜你。”洛瑞没转身，声音沙哑。

韩森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火箭不错。”

“阿隆·布鲁克斯刚拿了最佳新秀。”洛瑞笑了一声，很短，带着点自嘲，“我去了也是替补。跟这里一样。”

沉默。

窗外有一只鸟飞过，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划出一道弧线。

“你知道吗？”洛瑞突然说，“第一天看到你，我以为霍林斯疯了。115公斤的控卫？这他妈是篮球还是相扑？”

“然后呢？”

“然后你用两周让我闭嘴了。”洛瑞转过头看他，眼神复杂，里面有不甘，有佩服，还有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尊重，“你速度不行，弹跳不行，体测数据全是倒数。但你就是能赢。”

他顿了顿。

“用脑子。”

韩森没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输给你，不是因为我不够努力。是因为我太急了。”洛瑞说，眼睛看向窗外，“每次上场，我都想证明自己应该首发，结果越打越急。你不一样。你他妈就像个老狐狸，每个动作都有目的，每个传球都算好了。”

他转过身，面对韩森。

“我恨这种感觉。输给一个我应该能打爆的人。”

韩森没动。

洛瑞伸出手。韩森握上去。手掌干燥，握得很紧。

“我们会再见的。NBA很小。下次在场上碰面，我不会再输。”

“那要看你能不能改掉急躁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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