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马一航的哥哥

集训第西周的周六晚上，基地放假半天。

大部分队员结伴去了市区，逛街、吃东西、透透气。陆准没去。他留在宿舍里，给球拍重新穿线。

马一航也没去。他坐在自己的床上，用一块旧毛巾反复擦拭那把球拍。拍柄上交叉编织的吸汗带己经被他拆了下来，换上了新的。新吸汗带缠得整整齐齐，纹路跟原来一模一样。

“你哥的拍子？”陆准问。

马一航的手停了一下。

“嗯。”

“他为什么不能打了？”

马一航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膝盖。”

他把球拍翻过来，指着拍喉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被胶水粘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打到省队。十七岁那年，膝盖伤了。前交叉韧带。医生说要做手术，做了手术还能打。但手术费要八万。”

马一航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们家拿不出八万。我爸在矿上，我妈在食堂帮厨。供我们两个打球，己经是极限了。”

“我哥说，不做了。他把拍子给我，说，你替我打。”

马一航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纹。

“这道裂纹，是他最后一次比赛的时候磕的。半决赛，对手放了一个小球，他冲上去救。救到了，赢了那一分。但拍子磕在网柱上，裂了。膝盖也在那次冲刺的时候伤了。”

他把球拍放回枕头旁边，动作很轻。

“他用这把裂了的拍子赢了那场比赛。然后退役了。”

宿舍里安静了很久。

“他现在在干什么？”陆准问。

“在矿上。跟我爸一样。”马一航说，“每个月给我寄五百块钱，让我买拍弦，买鞋。”

陆准看着马一航。

这个从宁夏来的少年，皮肤黝黑，颧骨很高，说话带着西北口音。他的正手是整支国家青年队里最重的——不是天赋，是每一次挥拍都在替两个人打球。

“你哥知道你进国家青年队了吗？”

“知道。我给他打了电话。”马一航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在电话里哭了。我哥从来不哭的。他膝盖伤了没哭，退役没哭，第一次下矿井没哭。但听说我进了国青，他哭了。”

陆准低下头，继续穿自己的拍弦。手指勾着拍弦穿过线孔，拉紧，固定。动作机械而重复。

“马一航。”

“嗯。”

“等你打进大满贯正赛的那天，你哥会坐在看台上。用他攒的五百块钱买的机票。”

马一航看着他。

“你觉得我能打进大满贯？”

“你的正手可以。”陆准说，“只要你把引拍缩短二十厘米。”

马一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床头的球拍，站起来。

“走。”

“去哪儿？”

“练引拍。”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地下停车场练了两个小时。停车场的柱子是现成的标志物——马一航站在离柱子两米远的位置，对着柱子做正手挥拍。引拍太大的话，球拍会打到柱子。

两个小时，他打了三次柱子。第三次的时候，拍框上又多了一道划痕。

他摸了摸那道划痕，然后继续挥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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