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方见尘的笔记本

集训第三周，陆准发现了一件事。

每天晚上熄灯后，方见尘的床上都会亮起一小片光。不是手机——集训期间手机是被收走的。是手电筒。

陆准从上铺探出头，看到方见尘趴在床上，手电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

第三天晚上，陆准忍不住了。

“你在写什么？”

方见尘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

“写笔记。”

“什么笔记？”

方见尘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本子递上来。

陆准接过来，借着手电筒的光翻开。

第一页写着日期——是集训第一天。下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当天队内循环赛的每一个对手。

“孙磊。正手进攻型。优势：正手斜线角度大，发球落点刁。弱点：反手切削不稳定，体能后程下降明显。对策：打反手深区，拖入多拍相持。”

“马一航。正手重炮型。优势：正手力量惊人，一发速度快。弱点：反手基本不会进攻，脚步移动慢。对策：全部回球打反手位，用小球调动。”

“苏语桐。女子队。反手进步极快。正手原为优势，现反手己不弱于正手。无法找到明显弱点。需继续观察。”

陆准往后翻。每一天都有新的记录。不只是一句话的评价，是详细的数据——正手使用率、反手使用率、网前得分率、接发球得分率、非受迫性失误的类型分布。每一个数字都用工整的小字标注在对应选手的名字下面。

最新的一页，写着陆准的名字。

“陆准。全面型（？）。技术无明显短板。战术意识极强，比赛阅读能力远超同龄人。优势：变化多，节奏控制好，关键分处理冷静。弱点——”

后面是空白的。

“你没找到我的弱点？”陆准问。

“找到了。”方见尘从下铺探出头，推了推眼镜，“但我不确定是不是。”

“写给我看。”

方见尘把本子拿回去，在“弱点”后面写了一行字，然后递上来。

陆准借着光看。

“弱点：手腕。橘子碗半决赛后伤退。集训中观察到，反手抽击比例明显低于正手抽击，且在多拍相持后会下意识活动右手腕。疑似有旧伤隐患或心理阴影。”

陆准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把本子还回去。

“我观察的。”方见尘的声音在黑暗中很平静，“你每次打完一局，都会下意识地握一下右手腕。不是疼，是检查。像一个人在确认某个东西还在不在。”

陆准没有说话。

“你的手腕，真的好了吗？”

“医生说完全好了。”

“医生说的是韧带。”方见尘说，“我说的是这里。”

他用笔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的手好了。但你的脑子还没忘掉它断过的感觉。”

陆准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宿舍里很安静，能听到马一航均匀的呼吸声和孙磊偶尔的磨牙声。

“你说得对。”陆准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的脑子还没忘掉。”

“能忘掉吗？”

“不知道。”陆准说，“我前世——”

他停住了。

“什么？”

“没什么。”

方见尘没有再追问。手电筒的光灭了。宿舍重新陷入黑暗。

过了很久，方见尘的声音从下铺传来。

“陆准。”

“嗯。”

“如果你的手腕是你最深的弱点——那你也是我见过的，把弱点藏得最深的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

陆准没有回答。

但他在黑暗中握了一下右手腕。

完好无损。没有疼痛。没有酸胀。

只是脑子还没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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