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黑暗中的训练

第二天下午，体能训练课。

国家青年队的体能训练馆在网球场的北边，是一栋新建的钢结构建筑。里面铺着专业的运动地板，墙上挂着各种训练器械。体能教练姓郝，三十出头，板寸头，身上的肌肉线条像刀刻的。

“蒙眼训练？”郝教练看着陆准戴上的眼罩，挑起了眉毛，“孟指导的主意？”

“嗯。”

“行。”郝教练没有多问，“今天练折返灵敏。底线到网前，来回六组。听哨声变向。”

陆准站在底线后，眼前一片漆黑。眼罩的布料很厚，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第一声哨响。

陆准往前冲。三步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跑偏了——没有视觉参考，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右偏。他调整方向，继续往前。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是网柱的底座。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第二声哨响。变向。

陆准转身往回跑。他不知道自己离边线还有多远，不知道自己的脚步是不是在正确的方向上。他只能跑。用力跑。

第三声哨响。再变向。

他的脚在折返的时候打滑了。膝盖磕在地板上，生疼。他爬起来，继续跑。

第西声哨响。

第五声。

第六声。

六组跑完，陆准扯下眼罩。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砸在地板上。

郝教练拿着秒表站在旁边。

“第一组，十一秒三。第六组，十三秒八。”

陆准抬起头。这个成绩，比他平时慢了将近两秒。

“你在黑暗中跑偏了三次。每次变向都多跑了一步到两步。折返的时候重心太高，打滑了一次。”郝教练合上记录板，“这就是你十西岁的身体。没有眼睛帮忙的时候，它就是这个水平。”

陆准喘着气，没有说话。

“继续。”郝教练说，“戴上。”

陆准重新戴上眼罩。黑暗再次降临。

接下来的两周，陆准每天下午的体能训练都是蒙着眼睛完成的。折返跑、侧滑步、跳箱、绳梯——所有的灵敏性训练，全都在黑暗中进行。

一开始，他完全无法适应。他的身体习惯了有眼睛的辅助，习惯了用视觉去判断距离、方向、时机。一旦失去视觉，他的身体就像一台没有导航的机器，每一步都在试错。

第三天，他在跳箱的时候一脚踩空，胫骨磕在箱沿上，青了一大片。

第五天，他在侧滑步的时候撞上了旁边的器械架，肩膀肿了两天。

第七天，他在绳梯训练中崴了脚。不严重，但疼。

每一次摔倒、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失误，郝教练都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记录着时间。他从不伸手扶陆准，也从不说“休息一下”。他只是等陆准自己爬起来，重新站到起点，然后吹哨。

第十天，变化发生了。

那天下午的折返跑，陆准在黑暗中跑完了六组。摘下眼罩的时候，郝教练看着秒表，沉默了好几秒。

“第一组，十秒六。第六组，十秒九。”

比第一天快了将近一秒。而且六组的成绩几乎持平——意味着他的体能分配和节奏控制，在黑暗中也能保持了。

“你感觉到了什么？”郝教练问。

陆准想了想。

“地板。”

“地板？”

“我的脚。能感觉到地板了。”陆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以前我跑步的时候，眼睛看着目标，脚只是跟着眼睛跑。现在眼睛看不见了，脚开始自己找路。”

郝教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

第十三天。蒙眼灵敏训练的最后一天。

陆准戴着眼罩站在底线后。郝教练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哨子。

“今天不跑折返。今天是接球。”

“什么？”

“我往你身边抛球。你听声音，判断球的落点，用手接住。”

陆准愣住了。蒙眼接球——这比蒙眼跑折返难得多。跑折返至少方向是固定的，接球需要判断一个在空中运动的物体的轨迹。

“准备好了？”

陆准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第一个球。他听到郝教练抛球的动作——衣服摩擦的声音，球离开手掌的轻微风声。然后是球在空中飞行的声音。

在左边。

他往左伸手。球从他的指尖上方飞过，掉在地上。

没接住。

第二个球。右边。他碰到了球，但没抓住。

第三个球。前方。他双手合拢，球砸在他手腕上，弹开了。

第西个球。

第五个球。

第六个球。

第十一个球——

陆准的双手在黑暗中合拢。球稳稳地落在他掌心里。

他接住了。

郝教练没有说话。他又抛了一个。陆准接住了。再抛一个。又接住了。

连续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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