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孙磊的瓶颈

集训第五周，孙磊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开始下滑。队内循环赛接连两场失利，像两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他先输给了方见尘，那是一场战术上的完败——方见尘用变化多端的落点和旋转，把孙磊原本凌厉的进攻节奏拆得七零八落，让他从头到尾都跟着对方的步调走，有劲使不出。

紧接着又输给了马一航，这一场则是硬碰硬的溃败。马一航的正手力量实在太沉，每一板都压着孙磊打，到最后，孙磊连还手的余地都所剩无几。

输给马一航的那局结束，最后一分落地的瞬间，孙磊猛地把球拍摔在了地上。球拍在硬地场上弹了两下，清脆一声，拍框赫然裂了一道细长的缝。孟庆海站在旁边，没有厉声批评，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淡淡说了一句：“把球拍捡起来。”

那天晚上，宿舍楼后面的台阶上，只有孙磊一个人。陆准找到他时，他正把那把裂了缝的球拍横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眼神发空，像是在跟球拍较劲，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陆准在他身边轻轻坐下。

“拍子裂了。”

“嗯。”

“还可以修。”

孙磊没说话，手指紧紧攥着球拍，指节都绷得发白。

“陆准。”

“嗯。”

“我以前觉得，只要我够努力，就能超过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己久的疲惫，“后来发现超不过，我就想，至少要追到能看见你背影的距离。现在我发现——”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我连你的背影都看不见了。不是因为你跑得更快了。是因为我停了。”

陆准没有打断他。

“方见尘用脑子打球。马一航用命打球。苏语桐从一个反手短板，硬生生练到能连续抽进一百七十三个。所有人都在往前走，都在变。只有我。”他低头看着那道裂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我还站在原地。用同一套正手进攻，同一套发球抢攻，同一套——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类型的选手。方见尘是调动型，马一航是力量型，你是全能型。我是什么？”

陆准沉默片刻，认真地说：“你是还没找到型。”

孙磊苦笑了一下：“这话安慰不了我。”

“不是安慰。”陆准看着他，眼神很稳，“方见尘的调动是他从小练出来的，他爸是乒乓球教练，他从五岁就开始磨落点控制。马一航的正手，是他替两个人打球，一点点拼出来的。我的——我的东西，是我付出了代价换来的。”

他顿了顿，看向孙磊：“你的东西，你还没付出那个代价。所以你还不知道它是什么。这不叫停，这叫在找。”

孙磊沉默了很长时间，夜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训练场残留的塑胶味。

“如果我找不到呢？”

“不会找不到。”陆准语气笃定，“因为你还在找。”

孙磊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把裂了缝的球拍。片刻后，他猛地站起身。

“走。”

“去哪儿？”

“修拍子。然后去练球。”

陆准也跟着起身，两人并肩朝器材室走去。北京的夜风很大，吹得训练基地里的白杨树哗哗作响，叶子在路灯下晃出细碎的影子。

走了几步，孙磊忽然又开口：“陆准。”

“嗯。”

“你觉得我是什么类型？”

陆准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对手。”

孙磊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类型吗？”

“是。”陆准轻轻点头，“最稀有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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