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九周

集训第九周，淘汰的速度加快了。

李成泽宣布，从本周开始，每周淘汰的人数从两个增加到三个。公告栏上的名单越来越长，宿舍楼里的空床铺越来越多。302房间的马小东走后，那张床一首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好像主人只是出去打了一场球，随时会回来。

但没有人回来。

第九周的循环赛，陆准打了一场让他印象深刻的比赛。

对手是郭峰。第三组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孩。

郭峰的打法跟他的性格一样——不声不响，但异常扎实。没有特别突出的技术环节，也没有明显的短板。正手稳，反手稳，发球稳，接发球稳。每一拍都不惊艳，但每一拍都不失误。

这种选手最难打。因为他不会自己输掉比赛，你必须一拍拍地赢下来。

比赛打了很久。

第一盘陆准6-4拿下。第二盘郭峰扳回一个6-3——这是集训以来，陆准丢掉的第一盘。

不是因为陆准打得不好。是郭峰打得太好了。他的防守像一堵会移动的墙，什么球都能回过来。而且他不只是被动防守——他会在防守中寻找机会，用精准的落点调动陆准跑位。

第三盘，陆准把节奏提了上来。

不是力量和速度的提升。是战术的变化。他开始用更多的小球，更多的上网，更多的切削变化。郭峰的防守体系被打乱了节奏，失误开始增多。

最终陆准6-3拿下决胜盘。

比赛结束后，郭峰走到网前。他没有像其他输了球的人那样沮丧，只是平静地伸出手。

“你是我见过的最强的。”他说。

陆准握住他的手。

“你是我见过的最稳的。”

郭峰的表情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被理解的宽慰。

“我从小就这样。教练说我打得太保守，说我没有杀手锏。但我就是学不会那些花哨的东西。”

他看着自己的球拍。

“我只能保证自己不失误。”

陆准想了想。

“你知道职业网球里，谁靠‘不失误’拿了最多的大满贯吗？”

“谁？”

“拉斐尔·纳达尔。”

郭峰愣住了。

“纳达尔不是只有防守。他的正手上旋是历史上最强的进攻武器之一。但他的比赛哲学，从来不是‘我要打出多少制胜分’，而是‘我要让对手比我多失误一个’。”

他看着郭峰。

“你的打法没有错。你只是还需要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在你让对手失误之前，先让他害怕。”

郭峰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让他害怕？”

“让他知道，不管他打得多好，你都能回过来。让他知道，跟你打球，每一分都要付出比他想象中更多的代价。让他知道——”

陆准顿了顿。

“你比他更能熬。”

郭峰的眼神变了。

那天之后，郭峰的打法开始发生变化。他依然稳，依然不失误，但他的回球落点变得更刁了，角度拉得更开了。他不再只是把球回过去，而是开始用回球来消耗对手。

第十周的循环赛，郭峰打败了第二组的第一名。

比分是6-2、6-1。

比赛结束后，李成泽在全体集训队员面前说了一句话。

“郭峰，你终于开始打球了。不是练球。”

郭峰站在队伍里，面无表情。但陆准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

是终于被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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