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大坝下游的村子。
阳光很好。
卡米坐在村口那棵老树下，手里捧着一本书。
她的头发扎成了两条小辫子，身上穿着新裙子。
脚上穿着一双小白鞋。
老太坐在她旁边的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
空荡荡的袖口垂在身侧。
脸上还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冰灰色的。
此刻正看着卡米，眼神温柔。
“妈妈，你看。”
卡米举起手里的书，指着上面的图画。
“这是星星。”
“这是月亮。”
“这是地球。”
老太点头。
“对。”
“妈妈以前就在那里。”
她指了指书上的地球。
“在那个蓝色的球上面。”
卡米抬起头，看着天空。
“妈妈，你以后还去吗？”
老太摇头。
“不去了。”
“妈妈以后哪儿也不去。”
“就在你身边。”
卡米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吉普车从大坝的方向开过来。
车身上满是泥点，挡风玻璃上糊着干涸的泥浆。
可它开得很快。
吉普车停在村口。
赵钧走了下来。
他还是戴着那张赤枭面具，穿着那件黑色披风。
肩上扛着PKM。
卡米看到他，笑了。
“叔叔！”
赵钧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卡米，今天乖不乖？”
“乖。”
卡米点头。
“我每天都乖。”
“妈妈说我比以前胖了。”
赵钧看着她。
确实胖了。
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更亮了。
“那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老太面前。
“老太，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老太的声音还是沙哑，可比起三天前，己经好了很多。
“伤口还疼吗？”
“疼。”
老太说，“可我能忍。”
赵钧点头。
“卡里姆长官让我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老太想了想。
“馕饼。”
“卡米说这里的馕饼很好吃。”
赵钧笑了。
“好，我让卡里姆长官做。”
他转身，朝村子里走去。
“赛伊德。”
老太叫住他。
赵钧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
“谢谢你帮我找到卡米。”
“谢谢你……让我还能活着见到她。”
赵钧沉默了一秒。
“别谢我。”
“要谢，就谢你自己。”
“是你自己命硬。”
老太笑了。
那笑容，很淡。
可那是笑。
“赛伊德。”
“嗯。”
“哈德森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赵钧转过身，看着她。
“继续找。”
“他不可能一辈子躲着。”
“他还有脑机，还有克隆设备，还有那些没完成的计划。”
“他一定会再出现。”
老太点头。
“到时候，叫上我。”
“我欠他的。”
“我要亲手还。”
赵钧看着她。
“你还能打？”
老太抬起那只仅剩的手。
“我还有一只手。”
“一只手，也能开枪。”
赵钧笑了。
“好。”
“到时候叫上你。”
他转身，朝村子里走去。
身后。
卡米的声音传来。
“妈妈，叔叔去哪？”
“去给咱们拿馕饼。”
“馕饼好吃吗？”
“好吃。”
“比水果糖还好吃？”
老太笑了。
“比水果糖还好吃。”
卡米也笑了。
“那我等叔叔回来。”
阳光照在母女俩身上。
暖洋洋的。
村口那棵老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像在唱歌。
又像在笑。
赵钧走在村子里，耳边是卡米的笑声。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老太。”
他在心里轻声说。
“你女儿很乖。”
“你也很坚强。”
“你们以后会好的。”
“一定会的。”
他走进卡里姆的院子。
老人正在灶台前忙活。
看到赵钧，他笑了。
“来了？”
“来了。”
“老太想吃馕饼。”
“知道。”
卡里姆指着灶台上那张正在烤的饼。
“专门给她做的。”
“加了她爱吃的芝麻。”
赵钧点头。
“卡里姆长官。”
“嗯。”
“谢谢你。”
卡里姆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照顾卡米。”
“谢谢你照顾老太。”
“谢谢你……一首守着这片土地。”
卡里姆笑了。
“谢什么谢。”
“我闲着也是闲着。”
“有人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翻了一下馕饼。
“赛伊德。”
“嗯。”
“你说，哈德森还会回来吗？”
赵钧沉默了几秒。
“会。”
“他一定会回来。”
“因为他还有没做完的事。”
“因为他恨我。”
卡里姆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
赵钧的声音很平静。
“等他来。”
“然后……”
他顿了顿。
“做个了断。”
卡里姆看着他。
“你确定你能赢？”
“不确定。”
赵钧说。
“可总得有人去做。”
“我不做，谁做？”
卡里姆沉默了。
他把烤好的馕饼从灶台上拿下来，用布包好。
递给赵钧。
“去吧。”
“老太和卡米还在等你。”
赵钧接过馕饼，转身朝门口走去。
“赛伊德。”
卡里姆叫住他。
赵钧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小心点。”
“别学老太。”
“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赵钧沉默了一秒。
“知道了。”
他迈步走出院子。
阳光照在他身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在村子里，耳边是鸡鸣狗吠。
远处，传来卡米的笑声。
“妈妈，馕饼来了！”
赵钧笑了。
他加快脚步。
朝那棵老树走去。
朝那对母女走去。
朝那片阳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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