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赵钧站在医务室门口，一动不动。
浩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低着头。
林数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传信员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
没有人说话。
只有医务室里传来的器械碰撞声。
叮叮当当。
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赵钧冲上去。
“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的脸上带着疲惫，可眼神里有光。
“命保住了。”
“可她……”
他顿了顿。
“右臂没了，我们截了肢。”
“左腿也没了，膝盖以下截了肢。”
“肋骨断了西根，我们接回去了。”
“脸上有大面积烧伤，我们己经做了清创。”
“她的命保住了。”
“可她以后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赵钧闭上了眼睛。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他转过身，看着传信员。
“去，把卡米叫来。”
传信员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赵钧的声音很平静。
“她妈妈在等她。”
传信员用力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赵钧推开医务室的门。
走了进去。
老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右臂没了。
袖子空荡荡地垂在床边。
左腿也没了，被子下面空了一截。
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冰灰色的。
此刻正看着天花板。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看到赵钧，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赛伊德。”
“嗯。”
“卡米……她还好吗？”
“好。”
赵钧走到床边，蹲下身。
“她很乖。”
“她在等你。”
老太的眼眶红了。
“我……我现在这个样子……”
“她会不会嫌弃我？”
赵钧看着她。
“她不会。”
“她等了你十年。”
“她只要你。”
老太的眼泪流了下来。
顺着那张缠着绷带的脸，往下淌。
“我……我还配当她的妈妈吗？”
“我杀了那么多人……”
“我手上沾满了血……”
“我还配吗？”
赵钧沉默了一秒。
“你杀的那些人，是该死的人。”
“你救的那些人，是该活的人。”
“你女儿不怪你。”
“她只想见你。”
老太哭得说不出话。
只是拼命地点头。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卡米站在门口。
她赤着脚，穿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裙子。
头发乱糟糟的。
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可她的眼睛，很亮。
她看着病床上的老太。
看着那只空荡荡的袖子。
看着被子下面空了一截的腿。
看着那张缠满绷带的脸。
她的眼眶红了。
“妈妈……”
老太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转过头，看向门口。
那只冰灰色的眼睛，盯着卡米。
盯着那张苍白的脸。
盯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卡米……”
她的声音在发抖。
“卡米……真的是你吗……”
卡米跑过去，扑到床边。
她抱着老太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妈妈……妈妈……”
“我好想你……”
“我好害怕……”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老太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用仅剩的那只手，抱住卡米。
抱得很紧。
“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妈妈每天都在想你……”
“妈妈每天都在看你……”
“从那些监控屏幕上……”
“看着你一天天长大……”
“看着你一个人……待在那个黑黑的地下室里……”
“妈妈的心……都要碎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
只是抱着卡米。
抱着她。
像是要把这十年的思念，全部抱回来。
卡米抬起头，看着老太。
“妈妈，你的手……”
“没了。”
老太的声音很轻。
“腿也没了。”
“脸也毁了。”
“妈妈现在……很丑。”
卡米摇头。
“不丑。”
“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老太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卡米……”
“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没能陪着你长大……”
“可妈妈……一首爱着你……”
卡米抱着她。
“我知道。”
“我也爱妈妈。”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
落在母女俩身上。
暖洋洋的。
赵钧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眶红了。
“走吧。”
他轻声说。
“让她们单独待一会儿。”
浩天点头。
两人走出医务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
落在地板上。
一片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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