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钧没有回行政楼。
他坐在村口那棵老树下，PKM搁在腿边。
传信员端着一碗水走过来。
“老大，喝点水吧。”
赵钧接过碗，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顺着喉咙往下淌，激得胃一阵收缩。
“卡米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
传信员点头。
“卡里姆长官给她找了间干净的屋子，铺了新被子。”
“她还吃了碗馄饨，吃了大半碗。”
赵钧点了点头。
“她妈妈的事，先别跟她说。”
“我知道。”
传信员的声音很低。
“老大，老太她……真的死了吗？”
赵钧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卡里姆派人去废墟搜过了，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尸体，没有遗物，连一块骨头都没有。”
传信员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她会不会还活着？”
“有可能。”
赵钧的声音很平静。
“可也有可能，被烧成了灰。”
“铝热剂燃烧弹的温度能到三千度，骨头都能烧化。”
传信员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那……那怎么办？”
赵钧抬起头，望向航天基地的方向。
“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救了我们，我们不能把她扔在那里。”
传信员用力点头。
“我这就带人去！”
“等等。”
赵钧叫住他。
“现在不行。”
“天亮了，哈德森的人可能还在那边。”
“等天黑再去。”
传信员点了点头。
转身去安排了。
赵钧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老太最后那句话。
“找到卡米之后，替我照顾好她。”
“告诉她，妈妈不是坏人。”
“妈妈只是……走错了路。”
他睁开眼，看着天空。
太阳己经升起来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可他的心，冷得像冰。
“老太。”
他轻声说。
“你他妈给我活着。”
“你女儿还在等你。”
“你不能死。”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
从大坝的方向吹过来。
呜呜地响。
像有人在哭。
又像有人在笑。
傍晚。
太阳快落山了。
天边烧着一片暗红色的云。
赵钧站在村口，看着传信员带着十个人上了运兵车。
“找到之后，立刻带回来。”
“不管死活。”
传信员点头。
“老大，你放心。”
运兵车驶出村子，朝航天基地的方向开去。
赵钧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车越来越远。
浩天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觉得她能活着吗？”
赵钧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可她如果死了，不可能连骨头都不剩。”
“她一定藏在了什么地方。”
“地下掩体，或者别的避难所。”
浩天点了点头。
“她在这里守了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航天基地的每一寸土地。”
“如果她想藏，没人能找到她。”
“可她为什么要藏？”
赵钧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她不想连累我们。”
“她知道哈德森不会放过她。”
“她知道如果她还活着，哈德森一定会派人来找她。”
“所以她藏起来。”
“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浩天沉默了很久。
“她会出来的。”
“因为她女儿在这里。”
赵钧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航天基地的方向。
太阳沉下去了。
天边的云，从暗红变成了灰黑。
夜色降临。
运兵车还没有回来。
赵钧坐在老树下，一动不动。
卡里姆端着一碗饭走过来。
“吃点东西吧。”
赵钧摇头。
“不饿。”
“不饿也得吃。”
卡里姆把碗塞进他手里。
“你身体垮了，谁去救老太？”
赵钧看着碗里的饭。
粒粒分明，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嚼不出味道。
只是机械地往下咽。
卡里姆坐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
“赛伊德。”
“嗯。”
“你说，老太为什么要替哈夫克卖命？”
赵钧沉默了几秒。
“为了她女儿。”
“哈夫克把她女儿藏起来了，用她女儿威胁她。”
“她只能听话。”
卡里姆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暮色中散开。
“她是个好母亲。”
“只是走错了路。”
赵钧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吃饭。
一碗饭，他吃了很久。
吃到一半的时候，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赵钧猛地放下碗，站起身。
运兵车的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白光。
越来越近。
赵钧的心跳，越来越快。
运兵车停在村口。
传信员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的脸上全是灰，衣服上满是尘土。
可他的眼睛，很亮。
“老大！”
他的声音在发抖。
“找到了！”
赵钧的心脏猛地一跳。
“在哪？”
“在总裁室下面的地下掩体里。”
传信员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赵钧愣在原地。
浩天从旁边冲过来。
“人呢？”
“在车上！”
传信员转身，拉开运兵车的后门。
后座上，躺着一个人。
浑身是血。
右臂没了，袖子空荡荡地垂在床边。
左腿也没了，被子下面空了一截。
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冰灰色的。
此刻正看着赵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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