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关心

走廊里，YN经过B3。门开着。K?nig站在窗台边，背对着门。窗台上有一排仙人掌——六盆。最大的那盆是她来之前就有的，快死了，她救活的。第二盆是她第一次任务之后种的。第三盆是去伦敦之前种的。第西盆是从伦敦回来之后种的。第五盆是昨天晚上种的。第六盆——最小的那盆，刚种下去，土还是湿的。花盆上贴着一张纸条，字迹很重，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一个人在努力把字写得好看：“Liebling。”

YN站在门口。K?nig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仙人掌说话：“你看到了。”

“嗯。”

“这盆叫Liebling。”他转过身，黑色面巾上方的眼睛看着她，很亮。“你不在的时候种的。你走了，我看不到你。种一盆，看到它，就知道你会回来。”

YN走进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那六盆仙人掌。

“你种太多了。”YN说。

K?nig低下头。“嗯，多了，但种的时候，总是想起你，所以不想停。种一盆，想你一天。种了六盆，想了六天。”

YN没有说话。她伸出手，碰了一下最小的那盆仙人掌的刺。很硬，扎手。她没有缩手。

“K?nig。”

“嗯。”

“你在等我回来？”

K?nig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碰仙人掌的手。她的手指被刺扎了一下，有一个很小的红点。他伸出手，想碰那个红点，但没有碰到。他的手停在她的手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

“疼吗？”

“不疼。”

K?nig收回手，放在身侧。“你在伦敦的时候，Ghost把他的绑带给你了。他戴了很多年，从来没摘过。”

YN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绑带。“嗯。”

K?nig看着那根绑带，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他藏了很久的秘密：“我也想给你东西。但我只有仙人掌。种了六盆。你想拿哪盆都行。都行。”

YN看着他。黑色面巾上方的眼睛——在战场上冷得像冰、在小队里己经能正常说话、此刻亮得像被阳光照着的沙漠的眼睛——看着她，很认真，很用力，像在把一句话压在舌头底下。

“Liebling。”他叫了她。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叫一个名字。一个他只会在心里叫的名字。

YN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K?nig的手指在身侧攥紧，指节泛白。“Liebling。在奥地利，这个词的意思是——‘亲爱的’。很小的时候，妈妈会这样叫。很小声。只有一个人能听到。我偷偷叫你。从你来的第一天就偷偷叫。在走廊里，在训练间里，在食堂里。你经过的时候，我就在心里叫。很小声，只有我能听到。”

他抬起头，看着YN。

“现在你听到了。”

YN站在那里。走廊的灯在她身后，她的影子投在仙人掌上。六盆仙人掌，六盆绿色的、带刺的、在沙漠里活下来的植物。和K?nig一样。很大，很安静，但活了。活下来了。

“K?nig。”

“嗯。”

“Liebling。”她说。

K?nig的眼睛瞪大了。他的手指从攥紧变成松开，又从松开变成攥紧。面罩下，他的耳朵，脸，脖子全红了。

“你——叫我什么？”

“Liebling。”YN说，“你叫我Liebling。我也可以叫你Liebling。”

K?nig站在那里，看着她。很久。久到窗台上的仙人掌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然后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他不敢相信的事实：“你叫我Liebling。”

“嗯。”

“你叫我Liebling了。”

“嗯。”

K?nig低下头，看着地面。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可以种七盆，八盆，十盆。你叫我一次，我可以种一年。”

YN看着他。“种那么多，放不下。”

K?nig抬起头。“放得下。我的房间，你的房间，走廊里，窗台上。哪里都放得下。你叫我Liebling，哪里都放得下。”

YN没有说话。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仙人掌。别浇太多水。一个月一次。你记得。”

“记得。”

“Liebling也是。一个月叫一次就够了。叫太多，会不记得。”

K?nig站在窗台边，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低头看着那六盆仙人掌。最小的那盆，土还是湿的。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它的刺。很硬，扎手。他没有缩手。

“她叫我Liebling。”他对仙人掌说。仙人掌没有说话。但它的刺在灯光下闪着光，像很小很小的星星。

往前走，B4的门关着。YN站在门口，没有敲门。她把Zimo让她带的粥放在门口的折叠椅上。碗旁边有一杯茶——Nikto泡的，还冒着热气。她正要走，门开了一条缝。

“你的名字在信上。”Nikto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冰冷的、机械的、破碎的声音，俄罗斯口音，像面具后面传来的回声。

“嗯。”

“他记住你了。”

“嗯。”

沉默。更长的沉默。然后他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不是端粥的手，是另一只。空着的手。他伸出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碰到她。只是停在那里。隔着一拳的距离。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疤痕——旧的，很旧了，颜色己经和皮肤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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