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琪的画挂上之后，便利店里多了一道风景。
每天都有客人站在那幅画前，看一会儿。
然后笑着说：“画得真好。”
三花娘娘蹲在收银台上，看着那些人。
心里有点骄傲。
那是小琪画的。
是她的家人画的。
……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老奶奶。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
她走进来的时候，三花娘娘正在吃小鱼干。
看见她，三花娘娘的耳朵动了动。
这个老奶奶，她认识。
是王奶奶。
这是小琪画里的王奶奶。
王奶奶慢慢走到收银台前，看着那幅画。
王奶奶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三花。”
三花娘娘从收银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
“王奶奶。”
王奶奶蹲下来，看着她。
“你这件衣服……真好看。”
三花娘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线。
“这是他们送的。”
“谁？”
“那些怨魂的家人。”三花娘娘说，“一千多家，十七万根。”
“每一根，都是一个人。”
“都是记得本座的人。”
王奶奶看着她。
眼睛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三花。”
“嗯？”
“我以前也有一只猫。”
“叫小花。”
“它走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养猫了。”
“太痛了。”
“痛得不敢再试。”
……
三花娘娘看着她。
“后来呢？”
“后来……”王奶奶笑了，“后来遇到你。”
“你让我知道，原来还可以再喜欢一只猫。”
“原来痛过了，还可以再爱。”
她伸手，摸摸三花娘娘的头。
“三花。”
“嗯？”
“谢谢你。”
三花娘娘愣住了。
“谢本座什么？”
“谢谢你让我想起小花。”王奶奶说，“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猫可以这么好。”
“谢谢你让我……”
她顿了顿。
“谢谢你让我不孤独。”
……
三花娘娘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脑袋蹭进王奶奶手心里。
咕噜咕噜咕噜——
王奶奶抱着她。
哭了。
但这次，不是难过的哭。
是终于放下的哭。
“三花。”
“嗯？”
“以后我也会一首记得你。”
“就像记得小花一样。”
“一首一首记得。”
三花娘娘点点头。
“本座也会记得你。”
“一首一首。”
……
那天晚上，三花娘娘把王奶奶也写进了日记里。
和那些感谢币放在一起。
虽然感谢币不在了。
但名字还在。
记忆还在。
“两脚兽。”
“嗯？”
“本座今天又收了一个人。”
“谁？”
“王奶奶。”她说，“她哭了。”
“但本座知道，那是开心的哭。”
“因为她终于放下了。”
陈一然伸手，摸摸她的头。
“那就好。”
她把脑袋蹭进陈一然手心里。
“两脚兽。”
“嗯？”
“本座觉得，做猫真好。”
“为什么？”
“因为可以遇到这么多好人。”
“老陈，阿橙，白墨，年年，小琪，王奶奶，还有你。”
“还有那些怨魂，还有他们的家人。”
“十七万多个。”
“每一个都记得本座。”
“本座也记得他们。”
“这就够了。”
王奶奶的事之后，三花娘娘的日记越来越厚。
每天都有新的人，新的事，新的名字。
她一笔一画地记下来。
用右爪握着笔，写得很慢。
但很认真。
年年蹲在旁边，看着她写。
看不懂，但就是看着。
“年年。”
“喵？”
“你也想写？”
年年摇摇头。
“喵。”
“那你看什么？”
年年看着她。
又叫了一声。
“喵——”
三花娘娘叹了口气。
“好吧，你看吧。”
……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只猫。
橘色的。
很老很老。
毛色灰暗，眼睛浑浊，走路颤颤巍巍。
它推开门，慢慢走进来。
三花娘娘抬起头，愣住了。
这只猫，她认识。
是那只老橘猫。
山坡上那只。
和那只三花猫看过樱花的那只。
“你……你怎么来了？”
老橘猫看着她。
“来看看你。”
“听说你做了很多事。”
“救了很多人。”
“也救了很多猫。”
三花娘娘的耳朵动了动。
“你……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老橘猫说，“猫有猫的传话方式。”
它走到收银台前，看着那幅画。
看了很久。
“画得真好。”
“嗯。”三花娘娘点点头，“小琪画的。”
“小琪是谁？”
“一个朋友。”
老橘猫点点头。
“你有好多朋友。”
“嗯。”
“比本座多。”
三花娘娘愣住了。
“你……你没有朋友吗？”
老橘猫想了想。
“有过一个。”
“很久很久以前。”
“一只三花猫。”
“和它看过一次樱花。”
“后来它走了。”
“再也没回来。”
……
三花娘娘看着它。
“那只三花猫，后来怎么样了？”
老橘猫摇摇头。
“不知道。”
“可能被人收养了。”
“可能去了别的地方。”
“可能……”
它顿了顿。
“可能己经不在了。”
三花娘娘沉默了。
她想起山坡上那只老猫。
那只等了很久很久的老猫。
“你……你知道它后来回来过吗？”
老橘猫愣住了。
“什么？”
“那只三花猫。”三花娘娘说，“它后来回来过。”
“回来看那棵樱花树。”
“等了很久。”
“最后等到了。”
老橘猫呆呆地看着她。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告诉本座了。”
“在它走之前。”
“它说，它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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