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慧和小杰走后，三花娘娘在收银台上坐了很久。
看着窗外。
不说话。
但她的眼睛很亮。
比平时都亮。
“两脚兽。”
“嗯？”
“本座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诅咒。”她说，“有钱无客。”
“它真的解除了吗？”
陈一然愣了一下。
“老板不是说了吗，解除了。”
“可是……”她低下头，“可是本座还能感觉到。”
“什么感觉？”
“那种……”她想了想，“那种冷冷的、空空的、像少了什么的感觉。”
“还在。”
……
那天晚上，三花娘娘没有睡。
她蹲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月亮。
陈一然陪着她。
从黄昏到深夜，从深夜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两脚兽。”
“嗯？”
“本座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那个诅咒为什么还在。”
她回头看着陈一然。
“因为本座自己。”
“自己？”
“嗯。”她点点头，“那个诅咒，不只是那些怨魂的执念。”
“也是本座的执念。”
“本座一首觉得自己会害人。”
“一首觉得自己不配被爱。”
“一首觉得自己……”
她顿了顿。
“一首觉得自己是孤独的。”
……
陈一然看着她。
“那现在呢？”
她想了想。
“现在……”
“现在本座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本座没有害人。”
“本座救了很多人。”
“本座被很多人爱着。”
“老陈，阿橙，白墨，年年，王奶奶，小琪，小慧，小杰，还有那些怨魂，还有他们的家人。”
“十七万多个。”
“每一个都记得本座。”
“每一个都爱着本座。”
她抬起头，看着陈一然。
“所以，那个诅咒，是本座自己给自己的。”
“不是别人给的。”
……
陈一然伸手，摸摸她的头。
“那你想怎么办？”
她想了想。
“本座要自己解除它。”
“怎么解除？”
“用这个。”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用本座的心。”
“本座的心现在很满。”
“满满的，都是他们。”
“那些诅咒，进不来了。”
她闭上眼睛。
彩色的光芒从她身上亮起来。
不是感谢币的那种。
是更暖的。
更真的。
是那些红线。
是那些记忆。
是那些被记住的感觉。
它们把她整个人包住。
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
一声轻响。
像什么东西碎了。
……
她睁开眼睛。
看着陈一然。
“两脚兽。”
“嗯？”
“它碎了。”
“什么碎了？”
“那个诅咒。”她笑了，“碎掉了。”
“本座现在感觉……”
“感觉什么？”
“感觉好轻。”
“像卸下了什么东西。”
“像终于可以好好呼吸了。”
她把脑袋蹭进陈一然手心里。
咕噜咕噜咕噜——
很响。
比任何时候都响。
陈一然抱着她。
看着窗外。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照进来。
落在她身上。
落在那些红线衣服上。
落在她笑起来的脸上。
很暖。
很暖很暖。
诅咒碎了之后，三花娘娘变了一个人。
不是外表。
是气质。
以前她蹲在那儿，虽然可爱，但总有点……怎么说呢，有点虚。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蹲在那儿，浑身都散发着光。
很暖的光。
比那些红线还暖。
阿橙说，那是被爱的光。
白墨说，那是被记住的光。
老陈说，那是终于安心的光。
年年听不懂，只是每天蹭她，然后被光弹开。
“喵？”
“别蹭了。”三花娘娘说，“本座现在有光了。”
年年委屈地看着她。
“喵……”
“好吧，可以蹭一下。”
年年凑过去，蹭了蹭她的腿。
光轻轻晃了晃。
没有弹开。
年年开心了。
……
那天下午，老板又来了。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三花娘娘。
三花娘娘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老板开口了。
“三花娘娘。”
“嗯？”
“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吗？”
三花娘娘愣住了。
“什么？”
“不再是野生神明了。”老板说，“你晋升了。”
“晋升？”
“嗯。”老板点点头，“从见习土地神，变成真正的福德正神。”
“三花大社的主人。”
……
三花娘娘呆呆地看着她。
“本座？”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老板说，“那个诅咒碎掉的时候。”
“你用自己的心，解除了它。”
“不是靠能力，不是靠感谢币，不是靠任何人。”
“是靠你自己。”
“这就够了。”
“够什么？”
“够你晋升。”
三花娘娘低下头，看着自己。
那些红线衣服，还在发光。
比以前更亮。
“本座……本座是神了？”
“嗯。”
“真正的神？”
“嗯。”
她抬起头，看着陈一然。
“两脚兽，你听见了吗？”
陈一然伸手，摸摸她的头。
“听见了。”
“你是神了。”
……
她把脑袋蹭进陈一然手心里。
咕噜咕噜咕噜——
但这次，不是普通的咕噜。
是带着光的咕噜。
那些红线跟着一起亮。
整个便利店都被照亮了。
老陈愣住了。
阿橙愣住了。
白墨也愣住了。
年年张着嘴，看着那些光。
“喵……”
“别叫。”三花娘娘说，“本座现在是神了。”
年年缩了缩脖子。
继续看。
……
老板走到她面前。
“三花娘娘。”
“嗯？”
“给你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令牌。
木头的，上面刻着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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