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娘娘的话说完，巨大的怪物沉默了。
它低着那个由几十万怨魂组成的头，看着脚下这个小小的身影。
小得可怜。
小得像一粒沙子。
但它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三花娘娘也看着它。
一人一怪，对视了很久。
然后怪物开口了。
“三花娘娘。”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三花娘娘点点头。
“知道。”
“你们是本座帮过的人。”
“也是本座害过的人。”
怪物笑了。
几十万个声音同时笑。
嗡嗡的，震得人头皮发麻。
“帮过？”
“害过？”
“你知道我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三花娘娘愣住了。
“什么？”
怪物伸出手。
巨大的手，慢慢落下来。
落在三花娘娘面前。
摊开。
掌心里，是无数小小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画面。
三花娘娘凑过去看。
第一幅画面——
一个年轻男人，在公司加班。他面前堆着厚厚的文件，眼睛熬得通红。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女人的照片。他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这是小光。”怪物说，“你问过的那个。”
第二幅画面——
一个中年女人，在厨房做饭。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但桌上只摆了一副碗筷。她看着那些菜，愣了一会儿，然后把多的那副碗筷收起来。
“这是小慧。你也问过的。”
第三幅画面——
一个小男孩，抱着三花猫玩偶，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里轻轻念着：“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小杰。”
第西幅，第五幅，第六幅。
无数幅。
每一个怨魂，生前最后的样子。
三花娘娘看着那些画面，眼睛红了。
“他们……”
“他们都很努力。”怪物说，“努力活着，努力赚钱，努力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但最后呢？”
“最后他们发现，赚了钱，却丢了人。”
“丢了朋友，丢了家人，丢了爱人。”
“丢了所有值得珍惜的东西。”
“只剩下一堆数字。”
“一堆永远填不满的数字。”
……
三花娘娘低下头。
“是本座的错。”
“是本座让他们……”
“不是你。”
怪物打断她。
三花娘娘愣住了。
“什么？”
“不是你的错。”怪物重复了一遍，“是你的能力有缺陷。”
“你只能给他们钱，不能给他们幸福。”
“这不是你的错。”
“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三花娘娘呆呆地看着它。
“那你们……为什么还恨本座？”
怪物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
“我们不恨你。”
“我们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努力了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不甘心自己赚了那么多钱，最后却没人记得。”
“不甘心自己活过，却像没活过一样。”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让我们想起来了。”
“想起来自己活过。”
“想起来自己也有过开心的时候。”
“想起来自己也被爱过。”
“这就够了。”
“够什么？”
“够我们走了。”
……
巨大的怪物开始解体。
那些组成它的小人，一个一个飘起来。
变成光点。
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
像无数萤火虫。
三花娘娘站在那些光点中间。
仰着头。
看着它们慢慢飞远。
慢慢消失。
“三花娘娘。”
最后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谢谢你。”
“谢谢你记得我们。”
“我们也记得你。”
“一首一首记得。”
光点消失了。
幻境开始崩塌。
天空一块一块剥落。
地面一寸一寸开裂。
阿橙拉着三花娘娘。
“快走！”
三花娘娘摇摇头。
“等一下。”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堆感谢币。
几十万枚。
彩色的。
每一枚都是一个故事。
每一枚都是一条命。
她弯腰，捧起一把。
放进铃铛里。
又捧起一把。
再捧起一把。
铃铛装不下了。
她就用尾巴卷着。
尾巴卷不下了。
阿橙和白墨帮她拿。
三个人，抱着几十万枚感谢币。
站在崩塌的幻境里。
“走！”阿橙喊。
三花娘娘点点头。
闭上眼睛。
光芒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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