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之后，天更冷了。
老陈说，这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便利店的暖气开到最大，门口挂上了厚厚的棉帘，防止冷风灌进来。收银台上铺了一层旧毛毯，三花娘娘和年年就蹲在上面，缩成两团毛球。
阿橙和白墨也下来了，坐在收银台旁边的塑料椅上，手里捧着热茶。
陈一然靠在货架边，看着窗外。
天己经黑了，街上没什么人。路灯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淡淡的光。
“今晚真冷啊。”老陈搓搓手，“估计得零下十度了。”
三花娘娘从毛毯里探出脑袋。
“零下十度？”
“嗯。”
她缩回去了。
“本座不出去。”
陈一然笑了。
“没人让你出去。”
……
八点多的时候，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走进来。
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穿着单薄的外套，脸冻得通红，浑身发抖。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店里会这么暖和。
老陈赶紧站起来。
“姑娘，快进来，别站在门口。”
女孩走进来，走到暖气边上，伸出手烤火。
她的手指冻得发白，抖得厉害。
三花娘娘从毛毯里探出脑袋，看着她。
“两脚兽。”
“嗯？”
“她身上……有味道。”
“什么味道？”
“很难过的味道。”
陈一然仔细看着那个女孩。
她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
老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姑娘，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女孩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低头喝了一小口。
“谢……谢谢……”
她的声音也在抖。
“这么冷的天，怎么穿这么少？”老陈问。
女孩没回答。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三花娘娘从收银台上跳下来，走到女孩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女孩低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猫……”
“嗯，店里的。”老陈说，“它好像挺喜欢你的。”
女孩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三花娘娘的头。
三花娘娘没有躲。
她只是轻轻地叫了一声。
“喵——”
很软，很轻。
像在说“没事的”。
女孩的眼眶红了。
她抱着三花娘娘，把脸埋进她的毛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在哭。
……
过了很久，女孩抬起头。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老陈。
“对不起……我……”
“没事。”老陈摆摆手，“想哭就哭，这儿没人说你。”
女孩低下头。
“我……我和家里吵架了。”她的声音很轻，“跑出来的。没钱，没地方去，在街上走了一下午……”
“走到这儿？”
“嗯。看见有光，就进来了。”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薇。”
“小薇，你听我说。”
他指了指收银台后面的小仓库。
“那儿有张折叠床，平时我午休用的。今晚你先凑合一晚，明天再想办法。”
小薇愣住了。
“可……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老陈站起来，“我去给你拿床被子。”
他走进仓库。
小薇站在原地，眼泪又流下来了。
三花娘娘还蹲在她脚边，用脑袋蹭着她的腿。
阿橙走过去，递了张纸巾。
“擦擦吧。”
小薇接过纸巾，看着阿橙。
“你……你也是……”
“我是住这儿的。”阿橙笑了笑，“和你一样，也是被收留的。”
小薇看着她，又看看三花娘娘，看看陈一然，看看白墨。
“你们……你们都是……”
“都是家人。”阿橙说，“这店里的人，都是家人。”
小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在笑。
……
那天晚上，小薇在仓库里睡下了。
老陈给她铺了厚厚两床被子，又灌了一个热水袋塞进去。
“有什么事就喊。”他说，“我就在前面。”
小薇点点头。
“谢谢……谢谢你……”
“不客气。”
老陈关上门，回到收银台后面。
三花娘娘蹲在收银台上，看着那扇门。
“两脚兽。”
“嗯？”
“老陈真是个好人。”
“是啊。”
她沉默了一会儿。
“本座以前不知道，人可以这么好。”
陈一然伸手，摸摸她的头。
“现在知道了？”
“嗯。”
她把脑袋蹭进陈一然手心里。
咕噜咕噜咕噜——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
细细的，密密的，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店里很暖。
有暖气，有猫，有人。
还有一颗颗温暖的心。
……
第二天早上，小薇走的时候，三花娘娘送她到门口。
雪己经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小薇蹲下来，摸摸三花娘娘的头。
“谢谢你，小猫。”
三花娘娘看着她。
“要好好的。”她说。
小薇当然听不懂。
但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她笑了笑。
“我会的。”
她站起来，走进阳光里。
三花娘娘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尾巴轻轻晃着。
陈一然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三花。”
“嗯？”
“你刚才说的，她听不见。”
“本座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说？”
她想了想。
“因为说出来，本座自己会好受一点。”
陈一然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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