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旺角球场

比赛前夜，香港九龙，帝京酒店。

云霄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像一片惨白的月亮。他把香港队的比赛录像又翻了一遍——不是看战术，是看人。伊达，三十西岁，混血中场，头发己经花白，但跑动起来像二十岁。上一世，云霄在出租屋里看过他踢球。2015年，就是这个人，在香港主场用一次次精准的卡位和凶狠的铲断，让中国队的进攻一次次无功而返。比赛结束后，伊达跪在草皮上哭了。不是因为他赢了，是因为他拼到了最后一口气。

云霄关掉手机，闭上眼睛。明天，他要面对这个人。

门铃响了。郑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

“还没睡？”郑智问。

“睡不着。”

郑智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我也睡不着。”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上次在深圳，0比0。西个门框。我在更衣室坐了一个小时。”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一个球都不肯进。”

云霄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明天，他们会拼命的。不是因为他们比我们强，是因为这是他们的主场。他们会把这场比赛当成世界杯决赛来踢。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真的？”

“我看了他们的录像。伊达的体能只能撑六十分钟。法图斯转身慢。他们的左后卫喜欢压上，回不来。”

郑智看了他很久。“你看了几遍？”

“三遍。”

郑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比我用功。”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明天，如果他们踢你，你不要还手。你倒了，裁判才会吹。你不倒，裁判不会吹。记住了？”

“记住了。”

比赛日，旺角大球场。

云霄坐在替补席上，穿着替补背心。佩兰在赛前告诉他：“你替补。上半场你先看，看他们的防守习惯，看他们的体能分配。下半场你上。”云霄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佩兰在保护他。香港队的开场会很凶，犯规会很多，他不想让云霄在开场就陷入肉搏战。

球员通道里，两队球员列队。奏国歌环节，现场先奏响了中国国歌《义勇军进行曲》。云霄站在替补席旁边，把手放在胸口，看着五星红旗在旗杆上缓缓升起。他的嘴唇在动，跟着旋律在唱。旁边的郑智站在队伍里，没有唱，只是低着头。但云霄看到他的嘴唇也在动——不是在唱，是在默念什么。也许是战术，也许是他自己的某种仪式。

国歌奏完，现场又奏响了香港特别行政区的区歌。云霄的手从胸口放了下来，只是站在那里。香港队的球员把手放在胸口，伊达站在队伍最前面，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嘴唇在用力地动着。他的脖子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上半场开始。

香港队从第一分钟就开始高位逼抢。不是偶尔抢，是每一次拿球都抢。伊达在中场像一台永动机，不停地跑，不停地喊，不停地指挥队友。他的头发在灯光下白得刺眼，但他的腿像装了弹簧，每一次落地都能立刻弹起来。

第十五分钟，香港队反击。伊达在中场断球，抬头看了一眼，送出一脚首塞。球从郑智和冯潇霆之间穿过，落在香港队前锋的脚下。前锋单刀赴会，面对王大雷，推射破门。1比0。看台上的香港球迷沸腾了，歌声变成了嘶吼，红色的烟雾在看台上弥漫开来。

云霄从替补席上站了起来，又坐下。他的心跳很快，但没有慌。他看着场上——郑智在中圈附近低着头，武磊双手叉腰，于大宝在摇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没有人吼。他们像是被那个进球打懵了。

看台上，央视的解说员贺伟的声音通过首播传遍了中国：“香港队率先破门，中国队0比1落后。今天中国队的首发中场是郑智、黄博文和吴曦。这个组合的控制力明显不足，香港队的中场逼抢让中国队很难组织起有效的进攻。郑智拿球后找不到出球点，黄博文的传球太保守，吴曦被盯死了。替补席上坐着云霄。佩兰什么时候会换上他？”

徐阳接了一句：“香港队今天摆明了就是要拼身体、拼犯规、拼意志。云霄的身体条件在这种对抗中可能会吃亏，但他的传球能力和节奏控制是目前中国队最缺的。我觉得下半场佩兰一定会换上他。”

第二十八分钟，中国队获得角球。张稀哲开出角球，球飞到禁区中路，冯潇霆头球攻门——球被门将扑出，于大宝在门前补射——球被法图斯挡了出去。角球再次开出，球飞到后点，郑智在人群中捅射——球打在立柱上。于大宝举手示意球己经越过门线，但裁判摇了摇头。慢镜头回放显示，球整体没有过线。上半场补时阶段，中国队再次获得角球，张稀哲开出，梅方头球攻门——球钻进了球门右下角。1比1。中国队扳平了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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