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红色首秀

比赛日。长沙，贺龙体育场。

云霄醒得很早。窗帘外面还是黑的，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把雨丝照得像一根根金色的线。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到现在还没有停的意思。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盏吊灯还亮着。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来的。

手机震了一下。张木发的消息——“今天比赛。加油。”

云霄回了一个“好”。没有多余的话。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下床，走到窗前。窗外是长沙的清晨，灰蒙蒙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用一根看不见的针缝着天空。贺龙体育场就在不远处，他能看到看台上的灯光，在雨中晕开，像一朵橘红色的花。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上午九点，酒店餐厅。云霄穿着国家队的训练服，端着一盘早餐，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他吃得很少——两根香蕉，一杯酸奶，一片面包。不是不饿，是吃不下。他嚼着面包，嚼了很久，咽不下去。郑智端着盘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吃不下？”

云霄点了点头。

“正常。”郑智把面包撕成小块，塞进嘴里。“我第一次国家队比赛，也是吃不下。前一晚根本没睡。”他嚼了两下，咽下去。“但你得吃。比赛九十分钟，你的身体需要能量。”

云霄拿起香蕉，咬了一口。香蕉很甜，但他尝不出味道。

佩兰从餐厅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扫了一眼餐厅，看到了云霄，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今天晚上，你首发。”

云霄抬起头，看着佩兰。

“不丹的防守很弱，我们需要在中路创造机会。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佩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在巴萨怎么踢，在这里就怎么踢。不要因为换了球衣就换了一种踢法。”

云霄点了点头。他的手心出汗了，但他的表情很平静。

佩兰转身走了。郑智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拍了拍云霄的膝盖。“我就在你后面。”

晚上七点，贺龙体育场，球员通道。

云霄站在队伍里，穿着红色的球衣，28号。球衣是新发的，布料很轻，贴在身上凉凉的。他摸了摸胸前的队徽，摸到了五星红旗的轮廓。他的前面是郑智，后面是武磊。没有人说话。通道里的灯光是白色的，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有人在深呼吸，有人在咽口水，有人在闭着眼睛。

云霄听到了看台上的声音。不是歌声，不是喊声，是那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海浪一样的嗡嗡声。西万个人，西万种声音，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贺龙体育场，和诺坎普不一样。诺坎普的欢呼声更纯粹，更专业，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音乐会。贺龙体育场的声音更嘈杂，更杂乱，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集市。但云霄觉得，这种声音更真实。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来欣赏比赛的，他们是来战斗的。他们站在看台上，穿着红色，举着红旗，喊着口号。他们是第十二个人。

裁判吹哨。球员出场。

云霄跟在郑智后面，走出球员通道。灯光涌进来，亮得他眯了一下眼睛。看台上的红色在他眼前铺开，像一片燃烧的火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云霄！云霄！”他抬起头，看到了看台上的一面横幅——“大连云霄，中国骄傲”。他看了一眼那面横幅，然后低下头，跑向球场。

国歌响起来了。云霄站在中圈附近，左手放在胸口，摸着球衣上的五星红旗。西万个人在齐唱，声音大得像打雷。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等了两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比赛开始。

第三分钟，中国队获得角球。张稀哲开出角球，球飞到禁区中路，一片混乱，不丹的门将出击没能抱住球，球落到了梅方脚下。梅方抬脚推射，球钻进了空门。1比0。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云霄站在禁区弧顶，看着梅方跑向角旗区庆祝。他没有跑过去，他只是站在那里，喘着气。郑智从后面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急。还有很多时间。”

第六分钟，云霄在中场拿球。不丹的中场贴了上来，身体靠在云霄的左侧。云霄用左脚将球拉回来，身体向右转，从防守球员的右侧闪了过去，然后用右脚外侧将球弹给了右路的张稀哲。一脚出球，球速很快，张稀哲接球的时候不需要调整，首接传中。球飞到禁区中路，杨旭抢点，头球攻门——球被门将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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