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拉玛西亚

2014年九月十西日，巴塞罗那。

云霄坐在飞机上，靠着舷窗，看着窗外的云层。十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有睡。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翻到了空白页，他写了几行字又划掉了，划掉了又写。最后他合上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大连的海，灰色的，月亮的倒影，银色的路通向远方。他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口袋。

沈毅坐在他旁边，也在翻资料。他把巴萨发来的试训日程表又看了一遍，确认时间、地点、联系人。一周的试训，从周一到周五，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西点。内容包括体能测试、技术测试、分组对抗、战术课，以及一次与青训总监的面谈。日程表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试训期间，球员将入住拉玛西亚宿舍，与青训学员同吃同住。”

沈毅把日程表递给云霄。“看看。”

云霄接过来，扫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巴塞罗那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浮现——密集的街区，笔首的大道，远处地中海的水面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圣家堂的塔尖在低矮的建筑群中高高耸起，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云霄把额头靠在舷窗上，玻璃凉凉的，震动着。

飞机降落在巴塞罗那埃尔普拉特机场时，当地时间下午六点。云霄走出机舱，一股干燥的热风扑面而来。九月的巴塞罗那，气温二十五度，阳光依然强烈，但不像七月那样灼人。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混着飞机燃油和咖啡的气息。

沈毅领着他穿过候机楼，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YUN XIAO”。他穿着巴萨的训练服，胸口印着队徽，头发剃得很短，皮肤被地中海阳光晒成了深棕色。他看见云霄，笑了，用英语说：“欢迎你，云霄。我是卡洛斯，青训营的联络员。卡佩利亚斯先生让我来接你。”

云霄握住他的手。“谢谢。”

卡洛斯开车带他们去拉玛西亚。车子沿着高速公路行驶，窗外的巴塞罗那在暮色中慢慢展开——棕榈树，白色楼房，窄窄的街道，阳台上晾着床单。云霄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没有说话。

“你之前来过巴塞罗那吗？”卡洛斯问。

“没有。第一次。”

“感觉怎么样？”

“暖和。”云霄说。

卡洛斯笑了。“九月是巴塞罗那最好的季节。夏天太热，冬天有雨。九月刚刚好。”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扇白色的大门前。大门上写着“La Masia”，字体简洁，没有装饰。卡洛斯按了一下喇叭，门开了。车子开进去，沿着一条两边种满棕榈树的小路，停在一栋米黄色的三层小楼前面。楼不大，很朴素，墙上爬着藤蔓，窗户是深绿色的。楼前的草坪上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一行字：“Més que un club.”——不仅仅是一家俱乐部。

云霄下了车，站在那栋米黄色小楼前。他想起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的纪录片，那些从这里走出来的名字——梅西、哈维、伊涅斯塔、普约尔、皮克、法布雷加斯。他们都在这栋楼里住过，在这块草坪上踢过球，在这条走廊里奔跑过。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草皮的味道，混着海风和花香。

卡洛斯领着他走进大楼。走廊很窄，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墙上挂着照片——历届青训学员的合影，从瓜迪奥拉那一代到梅西那一代，到皮克那一代，到最新的这一代。云霄在照片墙上找了一会儿，没有看见自己的照片。当然没有。他是新来的。

“你的房间在二楼，207。”卡洛斯递给他一把钥匙。“室友是阿莱克斯·加西亚，踢后腰，比你大一岁。他是加泰罗尼亚本地人，人很好，会帮助你适应。”

云霄接过钥匙，上了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传来电视的声音。他找到207房间，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两个衣柜。一扇窗户正对着训练场，草皮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靠窗的床上坐着一个人，金发，蓝眼睛，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本书。

“你是云霄？”那人站起来，伸出手。“阿莱克斯·加西亚。欢迎。”

云霄握住他的手。“你好。”

“你的西班牙语不错。”阿莱克斯说，“发音比我见过的中国人好。”

“谢谢。我学了一段时间。”

阿莱克斯笑了。“收拾一下，七点餐厅开饭。我带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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