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蓄力

2014年一月，大连。

世少赛夺冠的热闹早己散去。报纸上的头版从“中国足球世界冠军”换成了“中超转会传闻”，机场接机时那几百个人的欢呼声也渐渐远了。云霄的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体校训练、一线队跟训、加练力量、加练任意球。日子一天一天过，不紧不慢。唯一的变化是，他的手机响得越来越频繁了。不是张木，不是卓雅，是陌生号码。记者、经纪人、赞助商，各种人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他的联系方式，想采访他、想签他、想让他代言。云霄一个都没接，把陌生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但沈毅不一样。沈毅在他从迪拜回来之前就己经在机场等过他，那时候云霄还不知道他是谁。后来孙继海告诉他，沈毅是体育经纪人，以前是大连日报的记者，跑足球口跟了十几年，认识圈子里所有人。他在云霄打完亚少赛之后就开始关注他，一路跟到了世少赛。“他跟你妈聊过，”孙继海说，“你妈觉得这人靠谱。你要不要见见？”

云霄没有立刻答应。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沈毅，经纪人，前记者。”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了一个问号。他花了一周时间做功课。他让王宇航帮忙在网上查沈毅的资料，翻了他的微博，看了他写的文章，还问了他之前带过的球员。孙继海说：“他带过几个球员，都不是大牌，但没人说他坏话。做经纪人的，没人说坏话就是好口碑。”

一月的一个周末，云霄在孙继海的办公室里第一次正式见了沈毅。沈毅三十六岁，戴眼镜，穿着深蓝色的大衣，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他比云霄想象的要年轻，说话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每一个词。

“我不跟你谈合同。”沈毅说，“你现在未满十八岁，签不了职业经纪合同。我们能签的是一份代理协议，我帮你处理商业活动和媒体采访，不收你费用。等你满十八岁，如果你觉得我做得还行，我们再签正式合同。”

云霄看着他。“那你图什么？”

沈毅笑了。“图你以后签正式合同的时候选我。我做了八年记者，转型做经纪人三年，手里没什么大牌球员。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在这个行业站住脚的人。你是那个人。”

云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老茧，手背上有一道训练时留下的擦伤。他想了很久。沈毅没有催他，孙继海也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好。”云霄说。

沈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协议，递给他。五页纸，条款写得很清楚——代理范围、代理期限、分成比例、解约条款。云霄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得比看战术图还认真。沈毅看着他翻协议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云霄翻完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合作愉快。”沈毅伸出手。

云霄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从那天起，沈毅开始处理云霄的所有场外事务。采访邀约、商业代言、球探接洽，全由沈毅挡在前面。云霄的手机终于安静了。他只需要做一件事：踢球。

沈毅做事很细。他给云霄列了一张表，上面写着哪些采访可以接、哪些代言可以考虑、哪些球探需要回复。每一项都附了简短的理由——“大连本地媒体，对你形象有益。”“运动饮料品牌，不冲突。”“英超球探，礼貌性回复即可。”云霄看过后，大多数摇头。沈毅也不劝，只说一句“你觉得行就行”。但有一次，沈毅把一份来自荷兰的邮件转给他，说：“这个你可能会感兴趣。”

是阿贾克斯。范德梅尔写来的，询问云霄的近况，并希望能在夏天安排一次非正式的参观。云霄把那封邮件看了三遍。他想起两年前范德梅尔第一次来大连看他的情景——那个荷兰人站在场边，浅蓝色的眼睛，手心里薄薄的茧。他给沈毅回了一个字：“去。”

七月，中超联赛进入间歇期。沈毅订好了机票和酒店，办好了签证。出发前三天，云霄回了一趟家。卓雅给他包了饺子，云超坐在沙发上喝啤酒，一切如常。张木来送他，带了一条深蓝色的围巾，说冬天用。云霄把围巾塞进行李箱，没有说谢谢。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拉行李箱的拉链，说：“路上小心。”他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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