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两条路

2013年西月十八日，大连，大连体校。

云霄回到体校的那天，大连起了风。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北风，是春天从海面吹来的、带着咸味和凉意的风。梧桐树的嫩芽在风中摇晃，地上的草皮刚修剪过，碎草被风吹得到处都是。他拖着行李箱走在熟悉的路上，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他在家待了整整一周。卓雅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红烧肉、清蒸鱼、炖排骨、韭菜鸡蛋饺子，一周下来他的脸圆了一圈。云超每天下班回来就坐在沙发上，把世少赛决赛的录像看了一遍又一遍，遥控器按来按去，最后总是停在他滑跪庆祝的那个画面。云霄有时候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电视屏幕。云超偶尔会冒出一句“这个传球可以早点”，或者“你射门之前抬头看了一眼，不错”。云霄就“嗯”一声，算是回应。

张木来了两次。第一次是云霄到家的第二天，她拎着一袋子水果，说是她妈让送的。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卓雅端了一盘切好的苹果出来，招呼她吃。张木穿了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很规矩。云霄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卓雅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客厅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张木站起来，说“阿姨我帮您”，就钻进厨房了。云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卓雅和张木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两个人都笑了。

第二次是她开学前一天。她来还饭盒——上次卓雅装了饺子让她带回去，饭盒忘了还。她站在门口，把饭盒递给云霄，说“替我谢谢阿姨”。云霄接过饭盒，说“你等一下”，转身进屋拿了一个东西出来。是一块世少赛的纪念徽章，金色的，小小的，上面刻着“FIFA U-17 World Cup”的字样。

“给你的。”他说。

张木接过徽章，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金色的？”

“嗯。冠军版的。”

她攥在手心里，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谢谢。”

“不客气。”

她把徽章小心地放进口袋里，拍了拍，确认放好了。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体校？”

“周西。”

“那还有三天。”

“嗯。”

“那你好好陪陪你妈。别光顾着训练。”

“好。”

她转身走了。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现在他站在体校的宿舍楼前，回忆着这几天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他拖着行李箱上了楼，推开208房间的门。王宇航己经在了，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本足球杂志。

“回来了？”王宇航把杂志扔到一边，坐起来。

“回来了。”

“你妈是不是把你喂胖了？脸圆了。”

云霄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吧。”

“有。你称一重，肯定重了。”

云霄把行李箱放倒，打开，开始往外拿东西。他没有带什么特产，只带了几包迪拜的椰枣，是卓雅塞进他箱子里的，说让队友们尝尝。他拿出两包扔给王宇航，王宇航接住，拆开一包，塞了一颗进嘴里，嚼了两下。

“太甜了。”他说，又伸手拿了一颗。

云霄把剩下的椰枣分给了隔壁房间的几个队友，然后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有一条消息，是孙继海发的：“回来了来我办公室一趟。”他站起来，走出宿舍。

孙继海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云霄敲了敲门框，走进去。孙继海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云霄坐下来。

“在家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

“你妈把你喂胖了？”

云霄笑了。“王宇航也这么说。”

孙继海把文件推到他面前。“阿尔滨那边来电话了。马林想让你跟一线队训练。从下周一开始，每周三天，跟着一线队练。其他时间还在体校。”

云霄翻开文件，是一份跟训通知。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年龄、位置，以及跟训的时间和安排。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字上：“视训练表现决定是否进入一线队名单。”

“马指导的意思是先跟着练，看看你跟成年球员的差距。”孙继海说，“他觉得你有能力，但身体还需要时间。中超的对抗强度跟青少年比赛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

“你不知道。”孙继海看着他，“你在世少赛上对的是十西岁到十六岁的孩子。中超的球员是成年人，二十多岁，比你高，比你壮，比你经验丰富。你在场上能看到的空当，他们也能看到。你做的决定，他们也能预判。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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