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下雪了

2012年一月，大连。

云霄回到家的时候，雪己经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亮得刺眼。他拖着行李箱走在小区里，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地响。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一层雪，像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很暖和。卓雅在厨房里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回来了？”

“嗯。妈，我回来了。”

“快去洗手，饭马上好。”

云霄把行李箱放进房间，洗了手，坐到饭桌前。桌上摆着红烧肉、清蒸鱼、炒虾仁、炖排骨、凉拌黄瓜、西红柿鸡蛋汤。跟每次回来一样，满满一桌。

“妈，你胃不好，别做这么多。”

“你难得回来，不得好好补补？”卓雅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又瘦了。”

“妈，我没瘦。”

“瘦了。你看看你的脸，颧骨都突出来了。”

云霄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那是长大了，婴儿肥没了。”

“婴儿肥没了也是瘦了。”卓雅又给他夹了一块鱼。“多吃鱼，补脑子。”

云超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瓶啤酒，看着云霄。“冬训结束了？”

“嗯。”

“练得怎么样？”

“还行。跟U16踢了一场，进了一个球。”

云超点了点头。“别受伤。”

“我知道。”

吃完饭，云霄帮卓雅收拾了桌子，洗了碗。然后他回到房间，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进来。冷风灌进来，带着雪和泥土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笑了。家的味道。

楼下传来一个声音。“云霄！”

他探出头，看见张木站在楼下，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也是红的，但她在笑。

“你等着！我下来！”

云霄跑下楼，推开门。张木站在门口，把塑料袋递给他。“给你带的。我妈做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你不是最爱吃吗？”

云霄接过来，塑料袋还是热的。“谢谢。你妈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我妈跟你妈打电话，你妈说的。”她往楼道里看了一眼。“你妈好点了吗？”

“好多了。基本不疼了。”

“那就好。”她搓了搓手。“走吧，去海边？”

“现在？不冷吗？”

“冷。但我想去看雪后的海。”

云霄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像雪地上反射的阳光。“好。等我一下，我穿件外套。”

他跑上楼，穿了一件羽绒服，围了那条张木织的围巾——深蓝色的，毛线的，织得很粗糙，有几针明显错了，但很暖和。他下楼，张木看见那条围巾，愣了一下。

“你还留着？”

“当然留着。你织的，能不留着吗？”

她的脸红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不好意思。“走吧。”

两个人走在去海边的路上。雪后的世界很安静，所有的声音都被雪吸收了。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是唯一的声音。路边的树挂满了雪，偶尔有一团雪从树枝上落下来，扑的一声，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你在体校累不累？”张木问。

“还好。冬训比较累，平时还好。”

“你每天都干什么？”

“跑步、训练、力量、技术、任意球。晚上看录像。”

“看什么录像？”

“对手的比赛录像。分析他们的战术。”

张木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表情。“你真的好认真。”

“不认真怎么赢？”

她笑了。“也是。你都全国冠军了。”

老虎滩到了。海面上没有浪，结了一层薄冰，灰色的冰面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远处的渔船都停在港口里，桅杆上挂着一层雪。沙滩被雪覆盖了，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沙子。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安静的，像一幅画。

云霄脱掉手套，蹲下来，捧起一把雪，捏成一个球。雪很松，捏不实，他使劲压了压，又加了一把雪，再压。慢慢地，一个圆球成形了。不是标准的圆，有点歪，但他很满意。

“给。”他把雪球递给张木。“足球。”

张木接过来，笑了。“还是歪的。”

“歪的也是足球。”

她把雪球放在沙滩上，然后蹲下来，开始堆雪人。她先堆了一个底座，压实了，再堆身体，再堆头。她用手指在头上挖了两个洞当眼睛，用一根小树枝当鼻子，用贝壳当嘴巴。最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黑色的纽扣，安在眼睛的位置上。

“守门员。”她说。“你的球，他的门。”

云霄看着那个雪人，笑了。“他没有手，怎么守门？”

“有手。”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根小树枝，插在雪人身体的两侧。“你看。”

云霄笑了。“你随身带着纽扣和树枝？”

“嗯。昨天晚上准备的。我就知道你会堆一个歪歪扭扭的足球。”

两个人站在雪人面前，看着它。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张木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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