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
韩森被饭香熏醒的。红烧肉。
他趴床上愣了几秒。这会儿谁做红烧肉？
下楼看，韩妈跟林清悦俩人在厨房忙呢。
“醒了？尝尝。”韩妈回头。
林清悦递来一筷子。
韩森嚼了嚼：“早上吃这个？”
“你妈教我的。说你小时候最爱吃。”
“那是小时候……”
“现在不爱了？”韩妈探头。
“爱。”
“那不就得了。”
韩森不吭声了。
吃完饭出门。
楼道挺暗，墙皮掉了好几块。
“这儿没变。”韩森说，“十二岁那会儿墙就这样。”
林清悦看了看西周。角落堆着杂物，一辆锈自行车。
“挺好。”
“好啥。”
出了单元门，太阳晃眼。
“篮球场往哪走？”
“左拐。”
篮球场在小区后头那片空地。
两个破框子，水泥地裂了几道缝。三分线都褪没了。
“就这儿。”韩森站那，“小学练到高中。”
场边几个小孩打球，看见他，都停了。
“你是……中国坦克？”一戴帽的小孩指着他。
韩森愣了：“你咋知道的？”
“网上看的！你NBA的！能教两下不？”
韩森看了眼林清悦。
她笑：“去呗。”
外套扔给林清悦。
小孩递来个破球，皮都磨光了。
韩森站定，运两下，出手。
唰。
“卧槽！”
又投一个。唰。
小孩们围过来了。
教了半个多小时，投篮姿势。手肘抬高，手腕压，看篮筐前沿。
林清悦在边上拿手机拍。
“拍啥呢？”
“给你爸妈看。”
走的时候那戴帽小孩追上来。
“哥，签个名呗。”
韩森翻兜，摸出支笔，在球上签了。
“好好练。”
“嗯！”
出了球场回头看，小孩们还练呢。姿势歪歪扭扭的。
“你小时候也这样？”林清悦问。
“比他们还菜。十岁罚球十中一。”
“假的吧。”
“真的。后来就天天练。”
他想了想以前在这打球那会儿。啥都不懂，就知道投。
“走了。”林清悦拽他一下，“回去吃饭。”
“又吃？”
“你妈说糖醋排骨。”
韩森叹气。
这趟回来，不胖十斤算他赢。
中午回到家，又是一桌菜。
糖醋排骨红烧鱼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
“太多了吧。”韩森发愁。
“不多。”韩妈给林清悦夹排骨，“清悦多吃。”
“谢谢阿姨。”
林清悦碗里堆成山了。
韩森瞅了眼：“你吃得完？”
“别管她。”韩妈又夹，“你也吃。”
韩森不说话了，埋头扒饭。
饭后韩森往沙发上一瘫，打算睡一觉。
老韩从屋里出来，换了件干净衬衫。
“走。”
“干嘛？”
“见个人。老刘。”
老刘。高中那教练。
“他不是退了？”
“退了。还住那边。”老韩拿钥匙，“他说想见你。”
韩森看了眼林清悦。
“去吧。”她说，“我帮阿姨洗碗。”
韩妈赶紧拦：“不用不用，歇着。”
老桑塔纳开出去，往城东。
老韩开车不说话。韩森看窗外。
街道变挺多。录像厅拆了变奶茶店。烧烤摊还在，换了招牌。
“老刘身体咋样？”
“还行。腿不太好。”
“多大了？”
“六十三。”
韩森想起他退休那会儿，头发就白了一半。现在估计全白了。
车停了。一老小区门口，比自己家那个还破。
老韩熄火：“上去，三楼。”
“你不去？”
“我下边等着。”他点根烟，“你们聊。”
韩森进楼。楼道更黑，墙上贴着小广告，撕了一半。
三楼右边那门，门上有道裂。
他敲门。
门开了。
老刘站那，瘦了，头发果然全白。眼睛还挺亮。
“来了。进来。”
屋不大。墙上挂老照片，有几张球队合影。韩森找着自己了——那时候没这么壮。
“喝茶不？”
“不用。”韩森自己找杯子倒水。
老刘坐对面，看他：“瘦了。”
“减二十公斤。”
“嗯。”老头点头，“电视上看你打球了。”
韩森愣：“您看NBA？”
“网上。学生教我用手机看。”老刘指桌上老人机，“那什么……中国坦克，是你吧？”
“是。”
老刘笑了。
“比以前聪明了。”
韩森没接。
“高中那会儿就知道横冲首撞。现在知道用脑子了。”
“您说的。篮球用屁股打也用脑子打。”
老刘愣了下，笑出声。
“这话你还记着？”
“记着。”
老头笑半天。
“那就行。”
聊了快一个钟头。
老刘问得挺多。NBA咋样，队友咋样，教练凶不凶，膝盖好没。
韩森一个个答。
说到季后赛让科比打了，老刘眼睛一亮。
“科比？你防过？”
“防了几个。挺难对付。”
“废话。那是科比。”老刘翻白眼。
韩森笑了：“不过我抢断过他一个。他都没反应过来。”
老刘盯他看半天。
“行。有出息了。”
走时候老刘送到门口。
“常回来。”
“行。”
“别光打球，找个对象。”
韩森愣了下。
“有了。”
“有了？”老刘愣住，“谁？”
“高中同学。”
“你爸妈说的那个？做饭那个？”
“是。”
老头乐了。
“有出息。”
下楼，老韩车还那儿，烟抽一半了。
“完了？”
“嗯。”
“走。”
车开动。
韩森靠座位上，脑子里还转那句。
“比以前聪明了。”
这话比科比那句还顶。从小看他长大的人说的。
后面两周。
韩森过得跟猪似的。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完躺，躺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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