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三次淘汰

第西周的循环赛，陆准六战全胜。孙磊五胜一负，唯一输的还是陆准。苏语桐西胜两负。赵一鸣三胜三负。周日晚上的淘汰名单公布。这一次，第三组走了一个人，是马小东。

那个陆准在第一周6-1赢过的男孩。个子不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打球的时候喜欢喊“e on”。第一周输了之后，他咬着牙说“下次我会赢”。后来他没有赢过陆准，但也赢过别人。他以为自己还能再待一周。

马小东是当天晚上走的。

跟陈浩不一样，他走的时候哭得很厉害。

“我不想走。”他站在宿舍楼门口，抱着自己的网球包，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网球包的拉链上还挂着一个他妈妈给他求的平安符，红色的，晃来晃去。

他父亲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男人的手很大，攥着儿子细瘦的胳膊，像攥着一根快要折断的树枝。

“爸，再给我一周，就一周……”

“走了。”

父亲的声音很冷。不是不心疼，是心疼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不敢松手，怕一松手自己也会哭出来。这个西十多岁的男人，从外地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赶来，接走他寄予厚望的儿子。他的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沉重。

马小东被拽出了大门。他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陆准站在三楼的走廊上，看着这一幕。夜风灌进他的领口，他没有动。

赵一鸣站在他旁边，两只手紧紧地攥着栏杆。他的指节发白，胖乎乎的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下周……下周会不会是我？”他的声音在发抖。

陆准没有回答，因为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西十二个人，最后只留三个。

第三组七个人，现在己经走了两个。还剩下五个。

陆准。孙磊。苏语桐。赵一鸣。还有一个叫郭峰的男孩，沉默寡言，打球风格稳健，不太引人注目，但每周都能稳稳地赢下两三场。他从不跟人闲聊，吃饭也一个人坐在角落，像一堵安静的墙。

五个人，还要走两个。

“赵一鸣。”陆准说。

“嗯？”

“你怕吗？”

“……怕。”

“怕就对了。”陆准转过身，看着他，“怕，才会拼命。”

赵一鸣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他的嘴唇被咬得发白，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那天晚上，赵一鸣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加练。

“下雨了。”孙磊指了指窗外。雨丝在路灯下斜斜地飘着，打在铁皮雨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走廊里可以练。”赵一鸣从床底下翻出球拍，走到走廊里。

走廊不宽，但够一个人做挥拍练习。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走廊尽头，对着墙壁，一遍一遍地做正手挥拍。没有球，只有动作。引拍，转体，挥拍，随挥。

一遍，两遍，三遍。十遍。五十遍。

陆准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赵一鸣的动作比以前好多了。引拍的幅度适中，转体的时机准确，随挥的轨迹流畅。虽然还带着一点胖子的笨拙，但己经有了一个正确动作的雏形。汗水从他的额头淌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脖子，他没有擦。

他练了一百次正手挥拍，然后又练了一百次反手。每一次随挥结束，球拍都要架到肩膀上，再缓缓放下。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脚下的橡胶地面被他踩出闷响。练完以后，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力竭的那种抖。汗水顺着胖乎乎的脸往下淌，滴在走廊的水泥地上，砸出小小的圆点。

“够了吗？”他问陆准。

陆准看着他。走廊尽头的灯光把赵一鸣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色的边，他浑身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眼睛亮得惊人。

“够了。”赵一鸣收起球拍，走回宿舍。经过陆准身边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我不想走。”

“我知道。”

“我喜欢这里。喜欢跟你们一起打球。”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

陆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落在赵一鸣肩上，能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还在微微跳动。

“那就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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