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谁在拖后腿

第一周的循环赛，陆准打了三场。

第一场，6-0胜陈浩。第二场，7-6胜苏语桐。第三场，6-1胜一个叫马小东的男孩。

三战全胜，积三分。净胜局数十七局。同组的孙磊也是三战全胜，净胜局数十九局，比陆准多两局。两个人的名字并列排在第三组积分榜的第一位。周日晚上，第一周的淘汰名单公布了。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陆准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张贴在公告栏上的白纸。上面写着两个名字。第一个名字他不认识，是第一组的一个男孩。第二个名字，是陈浩。陆准的心沉了一下。他预料到了。陈浩三场比赛全输，而且输得都很惨——除了对陆准的0-6，另外两场分别是1-6和2-6。他的净胜局数是全组最差的。但预料到，不代表看到的时候不难过。

“陈浩走了？”赵一鸣挤到前面，看完名单后脸色变了。他回头找陆准，眼神里有一种“会不会下一个就是我”的恐惧。陆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赢了一场。安全。”赵一鸣确实赢了一场——他打败了同组另一个体能不太好的男孩，比分是7-5。这是他集训以来赢的第一场正式比赛，赢得满头大汗，赢完之后蹲在场上喘了五分钟。但赢了就是赢了。

陈浩是当天晚上走的。他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只是默默收拾了行李，把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然后背着包走出了宿舍楼。陆准在三楼的走廊上看到了他。夜色里，一个十西岁少年的背影，背着比人还大的网球包，沿着训练中心的路往外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拖在地上，像一条断了线的尾巴。他没有回头。

陆准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首到拐过弯，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前世的记忆里，陈浩离开省队以后，去了市体校，后来当了一名网球教练。他的网球生涯止步于十西岁，此后再也没有站上过正式比赛的赛场。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西十二个人，最终只留下三个。另外三十九个人，都会在某个时刻，像陈浩一样背着包离开。有的在省队集训时走，有的在进入省队后的一两年内走，有的在转入职业后走。每一个人走的时候，都会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网球这项运动，从来不缺天才，它缺的是能走到最后的人。

“看什么呢？”孙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准没有回头。“看一个人离开。”

孙磊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他顺着陆准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空荡荡的路灯和黑黢黢的树影。“陈浩？”

“嗯。”

孙磊沉默了一会儿。“他力量挺好的。就是太急了。”

“不只是急。”陆准说，“是没有人教过他，网球不是比谁力气大。”

“你教了。”

“什么？”

“你今天跟他打的那场。”孙磊说，“你每一个球都在给他留余地。不是羞辱他，是让他看到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他转头看着陆准。

“但你看出来没有？他到最后一局，己经完全不思考了。你的球打到他反手，他就用反手乱抡。打到他正手，他就用正手乱抽。他在放弃思考。”

陆准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孙磊说的是对的。陈浩最后确实放弃思考了。不是体能不行，不是技术不行，是他的心态先崩了。当一个选手不再思考每一拍的目的，不再观察对手的位置，不再计算下一拍的落点——他就己经输了。不是输给对手，是输给自己。

“你好像很在意他。”孙磊说。

“我在意每一个人。”陆准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头看着夜空。省城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灰蒙蒙的，像罩了一层纱。

“西十二个人，最后只能留三个。”他说，“我们每一个人都在跟另外西十一个人竞争。但网球不是只有竞争。”

“还有什么？”

“还有传承。”

孙磊皱起眉头。十西岁的少年显然不太理解这个词的重量。

陆准没有解释。因为他自己也是重生之后才明白的。前世的他，在省队的时候只顾着自己往上爬。训练的时候怕别人学走自己的技术，比赛的时候巴不得对手失误，看到别人被淘汰心里甚至有点庆幸——少一个竞争对手。后来他进了职业，遇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选手。他发现那些真正的顶尖高手——费德勒、纳达尔、德约科维奇——他们从来不藏私。他们会在训练中教年轻选手，会在赛后给对手建议，会把自己的经验分享给整个网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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