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水己经退了大半。
赵钧和卡里姆游到村口时，十几个村民己经等在那里。
他们站在没过膝盖的水里。
浑身湿透。
冻得嘴唇发紫。
可没有一个人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同一个方向……
大坝的方向。
望着那道从洪水中游来的身影！
赵钧爬上岸的瞬间。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冲了过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赵钧面前。
怀里的婴儿还在熟睡。
小脸贴在母亲胸口，浑然不知刚才经历了什么。
不知道自己的命……
是眼前这个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
“赛伊德大人……”
女人的声音颤抖着。
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
“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们，谢谢您救了这孩子！”
赵钧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字……
都说不出来。
更多的村民围了上来。
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孩子。
他们看着赵钧，眼神里有感激，有敬畏……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希望。
在洪水淹没家园的那一刻。
赛伊德大人挡在他们身前。
用血肉之躯，扛住了崩塌的天！
赛伊德大人还在他们心中，举起了火把。
告诉他们——
别怕，我在。
赵钧的眼眶热了。
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下来。
混在雨水里。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原来，这就是守护的意义。”
不是荣誉，不是勋章，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是此时此刻。
这些劫后余生的人站在他面前。
哭着笑着。
告诉他。
你还活着，我们也还活着，这就够了！
“赛伊德大人！”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赵钧低下头。
看到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仰着脸看他。
男孩浑身是泥。
“你真的是赛伊德大人吗？”
男孩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又带着期待。
“那个在行政楼里，杀了好多坏人的赛伊德大人？”
赵钧蹲下身，和男孩平视。
“是我。”
男孩的眼睛更亮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双手捧着。
小心翼翼地递给赵钧，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那是一个木头雕刻的小人。
巴掌大小，雕工粗糙。
可轮廓依稀能认出……
赤枭面具，黑色披风，手里端着一把PKM。
面具上的纹路。
是用刀尖一点一点刻出来的。
披风的褶皱是用指甲一道一道压出来的。
那把PKM的枪口。
还被特意削圆了，像一颗小小的海洋之心
“这是我爹给我雕的。”
男孩的声音带着骄傲，“他说你是阿萨拉最厉害的人！”
“要我长大了也像你一样，保护大家！”
赵钧接过木雕。
指尖轻轻着那些粗糙的刻痕。
“你爹呢？”
男孩的眼神暗了一下。
可很快又亮起来。
“他去了长弓溪谷，跟雷斯长官打坏人。”
“我爹说了，等他回来，就教我打枪！”
赵钧的手指顿住了。
雷斯，长弓溪谷，打坏人。
那些跟着雷斯的阿萨拉老兵……
“你爹叫什么？”
“阿米尔，我爹叫阿米尔。”
赵钧闭上眼睛。
赛伊德的记忆里，有一个叫阿米尔的年轻人。
沉默寡言。
枪法很准。
每次打完仗都会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问他写什么。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给我儿子的。”
“等我老了，给他看，他爹没给他丢人。”
那个年轻人后面变老了。
再后来……
被杀千刀的雷斯胁迫，倒在行政楼。
再也不会醒来。
赵钧睁开眼，看着面前这张充满期待的小脸。
他伸出手。
轻轻揉了揉男孩的头发。
“你爹很厉害。他是阿萨拉最好的士兵。”
男孩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他保护了很多人！”
男孩用力点头。
眼泪又掉了下来，可他在笑。
“我就知道。我爹最厉害了！”
赵钧站起身。
卡里姆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你打算告诉他吗？”
赵钧摇头。
“告诉他什么？他爹是英雄，这就够了。”
卡里姆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有些真相，没必要让孩子知道。”
赵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男孩。
他捧着木雕小人，笑得那么开心。
远处。
乌鲁鲁正蹲在泄洪道边上，检查着水位。
他抬起头。
朝赵钧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站起身，走了过来。
“水位稳定了。”
他的声音沙哑，“大坝暂时不会垮。”
赵钧点头。
“能撑多久？”
乌鲁鲁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
“那三道缺口虽然堵住了，可结构己经受损……”
“如果不彻底加固，迟早还会出事！”
赵钧看着他。
“你能修吗？”
乌鲁鲁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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