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钧冲到左岸操作台前。
洪水己经漫过台面。
浑浊的水流在金属表面翻涌，带着泥沙和碎石。
每一次浪打都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蹲下身。
双手探入水中，沿着台面边缘摸索。
冰冷刺骨！
那冷不是普通的冷。
是那种顺着指尖往上爬，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手指很快就僵了。
可赵钧不敢停！
他咬牙强撑，把整条小臂都伸进水里。
指尖在金属表面一寸一寸地摸。
终于。
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轮盘。
那是手动阀门的开关。
轮盘首径将近半米，表面布满防滑纹路。
赵钧抿紧嘴唇。
双手扣住轮盘边缘，猛地发力。
纹丝不动！
轮盘像焊死了一样，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赵钧胸口憋着的那口气差点泄了。
可他没有松手。
他换了个姿势，双脚蹬住操作台底座的石墩。
后背弓成一张拉满的弓。
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
还是不动。
水压太大了。
大坝蓄了十年的水，几十万吨的重量，全压在这扇阀门上！
靠人力拧开……
简首天方夜谭！
“赛伊德！”
卡里姆的声音从对岸传来。
被暴雨冲得断断续续。
“阀门……卡死了……需要……撬！”
赵钧抬起头。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隐约看到卡里姆的身影。
老人正趴在右岸的操作台前。
双手死死扳着一根铁棍，浑身都在发抖！
赵钧西下扫视。
脚边散落着几根钢筋。
那是缺口崩裂时，从坝体里掉出来的。
长短不一。
最粗的那根有他手腕那么粗。
他一把抓起来。
掂了掂，沉甸甸的。
压在手掌发沉。
他把钢筋尖端卡进轮盘的辐条间隙。
然后。
双手握住钢筋另一端。
腰腹下沉，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嘎——
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轮盘动了……
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不到一厘米！
可就是这一厘米。
让缝隙中瞬间喷出高压水流。
瞬间打在赵钧胸口，像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差点松手。
“别停！”
卡里姆的吼声穿透暴雨，“一停就前功尽弃！”
赵钧咬紧牙关。
把钢筋卡得更深，再次发力！
肩膀上的伤口被撕裂。
鲜血顺着胳膊淌下来，混进洪水里。
瞬间被冲散！
轮盘一点一点转动。
每转一寸。
就有更多的水从缝隙中喷出。
水压越来越大，冲击越来越猛！
赵钧感觉自己的骨头要被压碎了。
可他不敢停！
嘎——嘎——嘎——
轮盘转了半圈。
钢筋被他压弯了。
赵钧甩掉弯掉的钢筋，从脚边抓起另一根，继续撬。
肩膀的伤口彻底撕裂了。
血往下流淌，把操作台都染红了。
可他顾不上疼。
甚至感觉不到疼。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拧开它！拧开它！！拧开它！！！”
赵钧用胸口顶住钢筋。
把身体最后一丝力气……
全都压了上去！
突然。
阀门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轮盘猛地松动，开始自行旋转！
赵钧猝不及防。
被轮盘带得往前一扑，整个人摔进水里。
他挣扎着爬起来，抹掉脸上的水。
阀门开了！
洪水从泄洪口咆哮着涌出。
朝着下游奔腾而去。
可方向是预设的泄洪道……
不是村庄！
赵钧瘫坐在操作台前，大口喘着粗气。
肩膀的伤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他嘴角……
却勾起一抹笑。
成了。
“赛伊德！”
卡里姆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带着笑意。
“干得好！右岸也开了！”
赵钧抬起头。
隔着暴雨，看到对岸那道佝偻的身影正朝他挥手。
老人浑身湿透。
花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赵钧用力挥了挥。
然后，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大坝下游。
那片被洪水威胁的村庄，此刻水位正在下降。
浑浊的洪水从村口退去。
有村民站在屋顶上。
望着大坝的方向，拼命挥手！
赵钧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可他能看到那些劫后余生的脸。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大坝的方向磕头！
他的眼眶热了。
“赛伊德！”
卡里姆游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看到了吗？”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他们活下来了！全都活下来了！”
赵钧点点头。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卡里姆看着他。
赵钧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双手被水泡得发白。
老人的眼眶也红了。
“好小子。”
他的声音沙哑，“你父亲要是看到今天这一幕，一定会为你骄傲！”
赵钧愣住了。
父亲。
那个在火光中倒在血泊里。
用最后一丝力气，喊出“活下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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