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毒烟还在缓缓扩散，深橙色的雾团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诡异。
赵钧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肋骨在疼，肩膀在疼，握刀的手在疼。
可他站着。
赤枭还钉在不远处的沙袋上。
刀身微微震颤，
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战斗中缓过神来。
“老大！”
传信员从掩体后面冲出来。
脸上全是灰，眼睛红红的，“你没事吧？”
赵钧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渡鸦消失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
还残留着刚才那种不顾一切的疯劲。
浩天从东侧跑过来。
左肩上全是血，可他的脚步没有慢。
“赛伊德！那疯子呢？”
“走了。”
赵钧的声音沙哑。
“走了？”浩天愣了一下，“他就这么走了？”
赵钧点了点头。
“他说，他会再来。”
浩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数从西侧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大腿上的绷带又被血浸透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赵钧沉默了几秒。
“一个跟我一样的人。”
浩天和林数对视一眼，都没听懂。
可他们没有再问。
因为赵钧的眼神告诉他们，这个问题，现在不是时候。
“传信员，清点伤亡，加固防线。”
赵钧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是！”
传信员转身跑了出去。
赵钧走到沙袋旁边，伸手拔出赤枭。
刀身上的血己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痕。
他用袖子擦掉血迹，把刀插回腰间。
“赛伊德。”
老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钧转过身。
老太坐在轮椅上，被卡里姆推着过来。
她的脸上还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只冰灰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此刻正看着他。
“那个人，是渡鸦？”
赵钧点了点头。
“你认识他？”
“听说过。”
老太的声音很低，“潮汐监狱里出来的疯子，哈夫克暗星计划最早一批实验体之一。”
“他的脑机，是特别定制的。”
赵钧的眉头微微皱起。
“特别定制？”
“对。”
老太点了点头，“不是强化枪法，不是强化格斗，是强化感知。”
“他的脑机，能让他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锁定目标。
“他是为巷战和渗透而生的！”
老太顿了顿，“也是为杀人而生的。”
赵钧沉默了几秒。
“他说，哈德森身边还有别人。”
老太的手指微微收紧。
“别人？”
“他没说是谁。”
赵钧转过身，望着航天基地的方向。
晨光越来越亮，可那边的天际线还是一片灰暗。
“不管是谁，我们得做好准备。”
卡里姆推着轮椅走过来，停在赵钧身边。
“赛伊德，你该休息了。”
“我不累。”
“不累也得休息。”
卡里姆的声音很坚决，“你刚才跟渡鸦打了多久？”
赵钧没有回答。
“至少十分钟。”
浩天在旁边插嘴，“十分钟里，他中了毒烟，被踹飞了两次，挨了至少三枪托。”
“最后还能把渡鸦按在地上打。”
浩天摇了摇头，“赛伊德，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赵钧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处。
“渡鸦说我跟他一样。”
他轻声开口，“可我不是。”
浩天看着他。
“我只是没退路了。”
赵钧转过身，朝村子里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浩天。”
“嗯。”
“谢谢你。”
浩天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你没死。”
赵钧的声音很轻，“也谢你还在。”
浩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赵钧的背影，看着那个浑身是伤、却还站得笔首的男人。
“这家伙......”
浩天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微微来。
医务室里。
医生正在给赵钧处理伤口。
肩膀上的淤青己经变成了深紫色。
肋骨上。
缠着厚厚的绷带。
额角那道被枪托砸出的口子缝了三针。
赵钧一声不吭，只是盯着天花板。
老太坐在轮椅上，在门口等着。
卡米趴在她腿上。
睡着了。
小丫头刚才被外面的枪声吓醒了，哭了好一阵子。
哭累了，才睡着。
老太轻轻拍着卡米的后背，望着赵钧。
“赛伊德。”
“嗯。”
“渡鸦说的话，你信吗？”
赵钧沉默了几秒。
“信一半。”
“哪一半？”
“他说我们是同一种人。”
赵钧转过头，看着老太，“我信。”
“可他说他是烂人，我不信。”
老太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觉得自己是烂人，是因为他在潮汐监狱里学到的唯一道理就是……”
“这世上没有好人，只有还没烂透的人。”
赵钧说：“可我觉得，他是想找一个对手。”
“一个能让他认真起来的对手。”
老太看着他。
“你觉得自己是那个对手吗？”
赵钧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可我知道，他下次来的时候，我会更强。”
老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笑，很淡。
“赛伊德。”
“嗯。”
“你知道吗，你跟他确实有一点像。”
赵钧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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