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的拇指一推，拉环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那声音极轻。
却在死寂的夜空下炸开。
防线上，所有阿萨拉士兵的呼吸同时凝住了。
赵钧没有动。
他蹲在沙袋掩体后面，盯着渡鸦指间那枚黄色的毒烟罐。
罐身倾斜，拉环己经脱离。
一缕极淡的黄烟正从罐口溢出来。
渡鸦没有扔。
他只是握着那枚己经拉开的毒烟罐。
歪着头，看着赵钧。
嘴角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
他在等，等赵钧先动。
赵钧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纹丝不动。
“浩天，林数。”
赵钧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别冲。”
浩天的声音从东侧传来。
压得极低：
“这家伙什么路数？”
赵钧没有回答。
他只知道，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种节奏。
一种完全属于自己的、不紧不慢的节奏。
渡鸦动了。
他迈下混凝土墩，朝村口走来。
步子依旧很慢。
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握着那枚冒烟的毒烟罐。
身后的西名铁锤护卫没有跟上来。
还站在原地。
像西尊还没接到指令的石像。
他一个人，走向整条防线。
“赛伊德。”
他开口了，声音穿过黄烟，变得有些发闷。
“你知道吗，我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监狱里。”
“不是怎么打架，不是怎么杀人……”
“是怎么等。”
“潮汐监狱里有个规矩：每天放风的时间是随机的。”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半夜。”
“狱警不会告诉你，他们只会突然打开牢门。”
“你如果慢了，就少放一次风；如果你慢了三次，就关禁闭。”
他把左手收回风衣内袋。
摸出了第二枚毒烟罐。
“所以我学会了等。”
“穿着鞋睡觉，靠着墙打盹，耳朵贴着铁门，听走廊里狱警的脚步声。”
他的拇指。
抵住第二枚毒烟罐的拉环。
咔哒。
第二枚毒烟罐的拉环被拉开了。
两枚罐子，同时在他手中冒着黄烟。
烟雾越来越浓。
从一团变成一片，从一片变成一堵墙！
渡鸦的身影在烟墙后面越来越模糊。
只剩一道黑色的轮廓。
和那个……
依旧咧到耳根的、癫狂的笑！
“现在，我也在等。”
他的声音从烟墙后面传来。
忽左忽右，像是同时从几个方向发出。
“等你们先动……”
“因为先动的人，先露出破绽。”
烟墙猛地炸开！
黄色的浓烟像活了一样，朝防线的方向汹涌扑来。
速度极快。
快到所有人只来得及屏住呼吸。
烟己经把他们吞没了。
赵钧的视线瞬间被染成黄色。
不是完全看不见，是看不清。
沙袋的轮廓还在，战友的身影还在，可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浑浊的玻璃。
距离感消失了。
他不知道那堵断墙离自己还有几步。
方向感也开始模糊。
东侧浩天的位置，原本清晰可辨。
现在只剩一团晃动的灰影。
最可怕的是，他开始听到一些不该存在的声音。
左耳传来脚步声。
很轻，从侧后方逼近。
他猛地转头。
什么都没有！
右耳又传来一声轻笑，渡鸦的笑声，近得像贴在后脑勺上。
他再次转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毒烟里的致幻成分开始生效了。”
赵钧咬紧舌尖。
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蹲下身，手指摸到地面，用触觉确认自己的位置。
沙袋掩体。
地面是碎石，左侧两步是传信员的位置。
“别乱动。”
赵钧压低声音，“他在等我们自己暴露。”
话音刚落。
东侧传来一声枪响！
是浩天的M7。
紧接着是浩天的骂声：“操！我明明看到他了！”
“那是幻觉！”
赵钧低吼，“别开枪！开枪就暴露位置！”
可己经晚了。
渡鸦的笑声在烟雾中响起，这一次是真的！
不是从幻觉里。
是真真切切从某个方向传来的。
紧接着是左轮的枪声。
砰！砰！砰！
三发。
节奏极快，像三连击的鼓点！
东侧传来一声闷哼。
是浩天。
“浩天！”
赵钧心脏猛地一缩。
“没事！”
浩天的声音从东侧传来，带着咬牙的闷哼。
“擦到肩膀了！这家伙的枪法……”
他话没说完，渡鸦的第二轮射击到了。
这一次是六发连射。
砰砰砰砰砰砰！
左轮的声音在毒烟里回荡，像死神的敲门声。
每一枪。
都精准地落在浩天藏身的掩体边缘。
逼得浩天根本抬不起头！
“他看得见我们？”
林数的声音从西侧传来，带着难以置信。
赵钧也想知道。
渡鸦显然不受毒烟影响。
他的移动速度没有减慢，射击精度没有下降。
甚至。
能在浓烟中精准锁定浩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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