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停了。
村口废墟的火光还在烧，将断墙残垣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哈德森站在战车旁。
盯着那片燃烧的残骸，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门。
他在等一个人。
不。
不是一个“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步子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节奏。
哈德森没回头，可他的后背己经僵了。
“哈德森。”
那声音从黑暗中飘过来。
不高不低。
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明明是在叫他的名字。
却像是在念一道无足轻重的菜名。
哈德森转过身。
火光里走出五道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质风衣。
下摆被火焰的气流掀得微微翻动。
他的短发。
是极淡的银灰色。
在暗红火光里泛着冷光。
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那是笑，癫狂的、张扬的、毫不掩饰的笑！
他腰间别着两把.357左轮。
身后西名壮汉，每人提着一柄石工锤。
锤头比人头还大。
拖在地上，刮擦着碎石，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渡鸦！
哈德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别怕。”
渡鸦歪了歪头，笑容更深了，“我今天是来帮你的。”
他迈步走向哈德森。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随意。
走到哈德森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停下。
他没有看哈德森的眼睛。
而是微微仰头，望着哈德森身后的夜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被火光映红的云。
“你父亲说，赛伊德很难缠。”
渡鸦的声音很轻，“他说罗森死了，老太叛了，你手下的精锐被打残了。”
他低下头。
那双眼睛终于落在哈德森脸上。
哈德森感觉。
自己的呼吸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所以你父亲让我来。”
渡鸦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摊开掌心。
掌心里躺着一枚黄色的毒烟罐，外壳上布满细密的纹路。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指尖一推，罐子在他指缝间翻转。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哈德森没接话。
“我最讨厌的，是那些自以为能守住什么东西的人。”
渡鸦的拇指轻轻着毒烟罐的拉环。
“守大坝的，守村子的，守阿萨拉的……”
“他们总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他笑了。
那笑容忽然变得很认真。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正确的事？”
“阿萨拉是烂的，哈夫克是烂的，你父亲是烂的，你也是烂的。”
他把毒烟罐举到眼前。
眯起一只眼，透过拉环望向哈德森。
“大家都是烂的。”
“烂人杀烂人，烂人帮烂人，烂人骗烂人……”
“这才是世界的真相！”
哈德森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渡鸦的手忽然一翻，毒烟罐消失在他掌心。
“你父亲让我来杀赛伊德，我答应了。”
“可我帮你们哈夫克杀了那么多人，你们的债，我越欠越多。”
他凑近哈德森。
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声音却忽然低了下去。
“可我不喜欢欠债。”
“所以，杀完赛伊德之后，我会把债还清……”
“用我自己的方式。”
哈德森的瞳孔骤然收缩。
渡鸦退后一步。
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
“别紧张，小哈德森，今晚的目标不是你。”
他转过身，面朝村口的方向。
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
将那癫狂的笑容映得忽明忽暗！
“赛伊德……”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品味一杯陈年的毒酒。
“卫队长官，大坝的守护者，杀了罗森、策反了老太、毁了航天基地的狠人。”
他舔了舔嘴唇。
“有意思。”
夜风忽然又起来了，吹得废墟上的火星漫天飞舞。
渡鸦的黑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西名铁锤护卫在他身后一字排开。
石工锤拖地，刮出一路火星。
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很轻。
靴子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可村口防线上。
赵钧的手指忽然攥紧了PKM的握把。
他说不清为什么。
那个方向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火光映红的黑暗。
可他的心跳忽然快了。
不是恐惧。
是猎人的本能。
在行政楼守了十年，每天面对GTI干员的偷袭。
他的身体早就学会了一件事：
真正的危险，不是那些端着枪冲过来的敌人……
是那些走进你视野时。
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的人！
“老大？”
传信员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赵钧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黑暗中。
火光映出了一道轮廓。
先是风衣的下摆，然后是那双插在口袋里的手，然后是那张苍白的面容。
以及那个咧到耳根的、癫狂的笑容！
渡鸦就那么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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