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钧盯着老太。
“那你女儿呢？她怎么死的？”
老太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她没死。”
赵钧愣了一下。
“你说她死了。”
“我说的是，她在我心里死了。”
老太的声音冷了下来。
“爆炸之后，我躺在医院里，整整昏迷了三个月。”
“醒来的时候，她不见了。”
“哈夫克说她被送走了，送到安全的地方。”
“可我找了十年，都没找到她。”
“他们把她藏起来了。”
“藏在一个我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作为……”
她顿了顿。
“让我听话的筹码。”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浩天站在掩体后面，看着老太。
林数也看着她。
传信员也看着她。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被毁容的脸，看着那只空洞的眼睛。
“所以你替哈夫克卖命，是为了活着见到你女儿？”
赵钧的声音很平静。
“对。”
老太的声音更沙哑了。
“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能执行任务，他们就不会伤害她。”
“只要我听话，只要我还能杀人，他们就不会撕票。”
“所以我活着。”
“像一条狗一样活着。”
“替他们杀人，替他们卖命，替他们守这座破基地。”
“只为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有一天，能再见到她！”
赵钧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放下PKM。
“如果我告诉你，我能帮你找到她呢？”
老太愣住了。
“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连航天基地都出不去，怎么帮我找？”
“我出不去。”
赵钧点头。
“可他们能。”
他指了指浩天和林数。
“他们是GTI的人，有渠道，有资源，有办法找到任何人。”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在阿萨拉，他们就能找到她。”
老太盯着浩天。
浩天被她看得后背发凉。
“你……你别看我，我还没答应呢。”
“你答应了。”
赵钧的声音很平静。
“你答应帮我杀哈德森，答应帮我毁掉脑机，答应帮我守住大坝。”
“再帮我找个人，不过分吧？”
浩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数在旁边憋着笑。
“行吧行吧，帮你找。”
浩天叹了口气，“不过先说好，要是找不到，你可别怪我。”
“不会怪你。”
赵钧转过头，看着老太。
“条件我开了，你接不接？”
老太沉默了。
她看着赵钧，看着那张赤枭面具下。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仇恨，有愤怒，有决绝。
可还有一种东西……
真诚。
是那种久违了的、她己经很久没有见过的真诚。
“你为什么要帮我？”
老太的声音很轻。
“因为你不是坏人。”
赵钧的声音也很轻。
“你只是一个被哈夫克利用了、走投无路的母亲。”
“和我父亲一样。”
老太的眼眶，突然红了。
“你父亲……”
“死了。”
赵钧打断她，“死在哈夫克手里。”
“死在阿姆纳村的那场大火里。”
“所以我在这里。”
“替他自己，替那些死去的兄弟，替所有被哈夫克害死的阿萨拉人……”
他顿了顿。
“讨债。”
老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
她放下M700。
“好。”
她的声音沙哑。
“我接。”
“老太，你——”
哈德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老太转过身，看着他。
那只冰灰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种东西。
决绝。
“我很清楚，哈德森。”
“我清醒得很。”
“这十年来，我从没这么清醒过。”
哈德森的脸色变了。
“你女儿还在我们手里！你不怕——”
“我怕。”
老太打断他，“我怕了十年。”
“我怕她死了，怕她受伤，怕她恨我。”
“可我今天突然想明白了。”
她顿了顿。
“如果她知道，她妈妈为了她，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她会怎么看我？”
“她会觉得，我还配当她妈妈吗？”
哈德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懂。”
老太摇了摇头。
“你没有孩子，你不懂。”
“对一个母亲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活着。”
“是让孩子为有你这样的母亲而骄傲。”
她转过身，看着赵钧。
“我女儿叫卡米。”
“今年应该十六岁了。”
“左眼下方有一颗痣，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如果你们找到她……”
她顿了顿。
“告诉她，妈妈对不起她。”
“妈妈没能陪她长大。”
“可妈妈一首爱着她。”
赵钧点了点头。
“我会转告她。”
老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笑。
很淡，很苦。
可那是笑。
“谢谢。”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哈德森。
M700的枪口，对准了他。
“哈德森，你的时代结束了。”
“航天基地，不归你管了。”
哈德森的脸色铁青。
“你……你以为你赢了？”
“赛伊德手下不到西十个人，我外面有两个连的兵力。”
“你拿什么跟我斗？”
老太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左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窗外。
广场上。
那五辆战车的机枪，突然调转了方向。
枪口，对准了那些正在逼近的哈夫克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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