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
巴别塔顶层的火终于灭了。
浓烟还在往上冒。
混进晨雾里，把整片天空染成灰蒙蒙的一片。
赵钧站在废墟里，望着远处。
那里是航天基地的方向。
哈德森的老巢。
“老大。”
传信员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喝点水吧，你一夜没合眼了。”
赵钧接过碗，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顺着喉咙往下淌，激得胃一阵收缩。
“兄弟们撤得怎么样了？”
“伤员己经送下去了，牺牲的兄弟也抬下去了。”
传信员顿了顿。
“阿米尔的遗体，我亲自送的。”
赵钧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碗，碗沿上缺了一个口子。
那是子弹打的。
“老大。”
传信员犹豫了一下，“咱们真的要去航天基地？”
“怕了？”
“不怕。”
传信员摇头，“我就是觉得，哈德森那家伙太阴了，咱们去他的地盘，会不会……”
“会。”
赵钧打断他，“会死很多人。”
传信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可不去，死的会更多。”
赵钧把碗递给传信员，“哈德森手里还有克隆设备和脑机研究资料。”
“只要他还活着，这些东西就不会消失。”
“他会造更多的雷斯，更多的无名，更多的……”
“怪物！”
传信员攥紧了碗。
“所以咱们必须去。”
赵钧转过身，看着传信员。
“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活着。”
传信员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老大。”
他转身要走，又被赵钧叫住。
“传信员。”
“在。”
“把兄弟们叫过来，我有话要说。”
传信员愣了一下。
随即点头，快步朝楼下走去。
赵钧站在原地，望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
巴别塔。
哈夫克在巴克什的象征。
此刻。
它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只剩一副骨架还立在那里。
风从缺口灌进来。
呜呜地响，像是在哭。
不到十分钟，活着的阿萨拉士兵全聚在了广场上。
三十七个人。
比昨天又少了六个。
赵钧站在喷泉池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有人缠着绷带。
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可他们站在那里。
腰板挺得笔首。
“兄弟们。”
赵钧沉声开口。
“昨晚，我们赢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听。
“我们杀了罗森，毁了克隆设备，炸了哈夫克七架蓝鹰。”
“可哈德森跑了。”
赵钧顿了顿。
“带着他的克隆技术，跑了。”
队列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很快又安静下来。
“他去了航天基地。”
赵钧的声音沉了下去。
“那是哈夫克在烽火地带最后的据点，也是他的老巢。”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回来。”
“带着更多的士兵，更多的武器，更多的……怪物。”
赵钧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他会炸掉大坝，会屠光下游的村子，会把阿萨拉变成哈夫克的实验场。”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活着！”
队列里，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枪。
“我们要去航天基地，杀哈德森！”
赵钧的声音很平静，“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我不强迫任何人，愿意跟我去的，往前一步。”
没有人犹豫。
三十七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赵钧看着那些年轻的脸。
“好。”
他的声音有些哑，“那就出发。”
队伍缓缓移动，朝广场边缘的运兵车走去。
赵钧走在最后面。
浩天从旁边走过来，跟他并肩。
“你这些兵，不错。”
赵钧点点头。
“他们是最好的。”
“比GTI那些强多了。”
浩天顿了顿，“GTI那些人，打顺风仗一个比一个猛，逆风了跑得比谁都快。”
“你们不一样。”
赵钧没有说话。
两人走到运兵车旁边，浩天拉开副驾驶的门。
“我跟你坐一辆。”
赵钧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坐进车里。
传信员坐在驾驶座上，发动引擎。
运兵车缓缓驶离广场，朝航天基地的方向开去。
身后。
巴别塔越来越远。
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高塔。
此刻。
在晨雾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赛伊德。”
浩天开口。
“嗯。”
“你说，我们能赢吗？”
赵钧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去？”
“有些事，不是有把握才去做。”
赵钧转过头，看着浩天，“是因为必须做。”
浩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这话，跟林数说的一模一样。”
“林数？”
“就是我那兄弟，威龙。”
浩天顿了顿，“他也总说，打仗不是算数学题，算不过就不打了。”
“该打的时候，就得打。”
赵钧嘴角微微扬起。
“他是个明白人。”
“他就是个傻子。”
浩天笑着摇头，“明知道会死，还往前冲的傻子。”
“那你呢？”
赵钧看着他，“你也是傻子？”
浩天想了想。
“我比他聪明一点。”
“聪明在哪？”
“我知道会死，但我跑得比他快。”
赵钧忍不住笑了。
笑声在车厢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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