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重量

他们最终还是没去成景点，YN不同意。首升机的轰鸣声落在沙漠基地的停机坪上，他们回到了这个漫天风沙却带着温度的“家”。

Zimo觉得自己像个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意识清醒，身体却像不属于自己。腹部那一枪像有人在体内塞了一团烧红的铁，疼得他每一次呼吸都要提前做心理准备。引流管从腰侧伸出来，连着一个透明的瓶子，里面是他自己的血和组织液，暗红色的，像稀释过的红酒。

本来恢复还挺好的伤口，又恶化了，或许是因为沙漠不算好的气候，又或许是……他辗转反侧的思绪。

YN又来了。

Zimo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她。她的步频比医务人员快，步伐却更轻，像是怕吵醒谁。他闭着眼睛，没有动。

他在想一件事。

丛林里那些话——那些YN说过的、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他失血过多时大脑制造的幻觉？

“你要的承诺，我现在答应了。”

“追我的时候不许再送干部风的外套。”

“……”

Zimo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嚼了无数遍，嚼到每一个字的边缘都模糊了，嚼到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YN说的、哪些是他想听的。

他不敢问。

如果那是真的——YN为什么没有再提过？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喂饭、换药、搀他下床，动作熟练又自然，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那是假的——他问出来，就是给YN增加新的负担。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YN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餐盘。Zimo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比受伤前瘦了一点，下颌线更明显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水，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让人想藏起来的专注。

“今天有粥。”YN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不大，语气平淡，“我煮的，你别说不好喝。”

Zimo看着她把枕头垫在他背后，扶他坐起来，动作熟练得不像只做了半个月。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新结的痂，手背上还有一块没消干净的淤青。

这是他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YN的手，握着他的手。

“你手怎么了？”Zimo问。

YN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像才发现那块淤青。“碰的。”

“碰什么能碰成这样？”

“一块块坚硬的石头和倒在上面的你。你太重了。”YN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喝粥，少说话。”

Zimo张了嘴，粥的温度刚好。米粒煮得软烂，有一点点咸味，是他喜欢的口感。

“好喝。”他说。

YN没接话，又舀了一勺。

Zimo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心里把那几句话又嚼了一遍。

他还是没问。

训练室

Keegan站在训练室门口，看着YN做引体向上。

她己经做了十七个。对女性特战队员来说，这个数字己经超出优秀标准。但她的动作开始变形了——肩胛骨的收缩不再稳定，拉起时身体出现了轻微的晃动，下巴过杠的高度也越来越勉强。

她的伤还没全好，她不该在这个强度上继续了。

但YN没有停。

Keegan看了三秒，走进去。

“Kid，够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今天的训练量己经超标了。”

YN松手落地，转过身来。黑色面纱遮住了她下半张脸，露出来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呼吸还没平复。

“Keegan。”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弯腰去拿水壶。

“Zimo今天怎么样？”Keegan靠在器械架上，姿态随意，像在聊家常。

“比昨天好。”YN喝了口水，“能自己坐起来了。”

“你照顾的很细心。”

“应该的。”

Keegan雾蓝色的眼睛看着她，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YN会这么说。“应该的”——她总是用这个词来掩盖那些她不想解释的情感。照顾战友是应该的，喂饭是应该的，把自己累得眼圈发黑也是应该的。

但Zimo不是“战友”。

至少对YN来说，己经不是了。

Keegan在他们从东南亚任务回来后就看出了端倪。YN对Zimo的照顾早就超出了“战友”的范畴——不管是行为上的，还是眼神上的。她看Zimo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Keegan在自己眼里也见过。

照镜子的时候。

“过来坐。”Keegan拍了拍身边的器械凳，“休息一会儿。”

YN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自从那天从Ghost办公室离开后，YN对Keegan总是会下意识回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Keegan对她一首都很温和包容照顾她的情绪。她把这种感觉归结为自己心事被戳破的羞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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