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别怕

那片山林比YN想象的要大得多。

没有路。脚下是腐烂的落叶和突起的树根，头顶是密不透风的树冠遮挡，偶尔有阳光漏下来，照在Zimo惨白的脸上，让YN觉得刺眼。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肩膀在疼，腿在抖，视线边缘有黑色的雪花在飘。她把所有能用的医疗用品都用在了Zimo身上，自己的伤口连看都没看一眼——血己经凝固了，把袖子粘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在重新撕裂。

Zimo失血更严重了，基本上己经昏迷。

他的身体逐渐冰冷但不断溢出的温热血液，烫得YN眼眶发红，做为中国军人，此刻她甚至愿意求神拜佛至少别让她重要的人离开她。

“Zimo。王志强，别睡。”YN的声音在发抖，“你跟我说说话。”

“……说什么。”

“什么都行。”

沉默了很久。YN以为他又昏过去了。

“今天天气不错。”Zimo说。

YN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重重重重呼出一口气。

“等离开这我们去这边的景点逛逛吧，中国人都知道，来都来了。”

Zimo轻轻哼了声，也带着几分笑意，

“嗯，到时候换我背着你好了。”

YN努力均匀呼吸，步伐越发沉重。

“YN。”

“嗯。”

“放下我。”

YN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带着我走不出去。”Zimo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决然，他要完成他最后的任务——让YN活着，“这里景色还不错，比到处都是爆炸坑的战场强……”

YN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

“要走，一起走。”

“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还是觉得我会享受每一口用队友换来的空气。”

“Zimo，任务己经失败了，我不能再失去重要的人。”

Zimo没再说话，不知道是沉默还是又昏过去了。

“YN，早知道来的路上我就应该学K?nig一样一首黏着你了。”身侧又传来他断断续续没什么力气的声音。

“你要是学他，那我不是再也喝不到汤了，说实话，我现在特别想喝。”YN停了一下脚步，喘了口气。

Zimo扯了扯嘴角，笑声轻的不能再轻。但YN感觉到，他架在她肩上的手，攥紧了她的衣服。

那个力道很轻。

但YN知道，那是Zimo在说“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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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imo真正开始说胡话，是在他们找到一处岩缝暂时休息的时候。

YN把他放下来，让他靠着岩壁。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放大，嘴里一首在说什么。YN一开始没在意，她在检查他的伤口——绷带又被血浸透了，需要重新加压。

“Y…N…别…怕…。”

YN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Zimo的脸。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眉头紧皱，嘴唇在翕动。

“……别怕。”

明明都快死了，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为什么不担心自己，为什么还在照顾她。

YN的泪水流过脸上的血痕，刺痛感沿着神经传递到大脑，她甚至忘了怎么呼吸。

战场上，她也曾失去过朝夕相伴的战友，这是拿起枪就要接受的未来，她消沉了很久，不敢再和别人接触过多，她固执的躲在自己的围墙后面，以为这样就可以减少自己和别人的痛苦。

身上的伤可以愈合，但是记忆的痛苦会在某一时刻成倍增长。眼前Zimo的身影仿佛和很多人重合，懊恼，愧疚，憎恨，无助，愤怒，恐惧，这些情绪让YN彻底失控。

她颤抖着手捧起Zimo低垂的头，苍白的脸颊，冰冷的体温，失去血色的嘴唇，让她的眼泪流的更快。

YN用自己的额头贴上Zimo的额头，声音轻轻的，“我好害怕啊，以后都不能和你在一起的话，我真的好害怕。”

“吃不到你做的饭，听不到你说的话，看不到你的眼睛，我都害怕。”

“你要的承诺，我现在答应了，你听见了吗？”

“王志强，追我的时候不许再送干部风的外套好不好，我在伦敦穿的时候还被Ghost笑话过。”

“王志强，你上次心情不好做的菜真的很咸，我喝了好多水，不知道Nikto有没有喝水。”

“……”

“我会带你回家的，你别怕”

YN看着毫无反应，身体甚至逐渐有些僵硬的Zimo，她的眼里只有坚定的火光——像很多年前一样。

她把绷带缠好，把Zimo的胳膊重新架到肩上，站起来。

岩缝外面是看不到尽头的雨林。

她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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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N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

她的记忆是一段一段的碎片——踩空的脚、摔倒时用手肘撑地、Zimo从她背上滑下去她跪在地上把他重新拉起来、膝盖磕在石头上、指甲里全是泥和血、嘴里有铁锈味、她不知道自己咬破了哪里。

休整点的门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时候，YN以为是幻觉。

她撞开了门，把Zimo放在行军床上，然后去按通信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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