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橙没有走。
第二天早上，陈一然推开便利店的门，就看见她蹲在收银台旁边，和三花娘娘说着什么。
年年趴在她脚边，睡得正香。
“来了？”三花娘娘抬起头，“阿橙说她想多待几天。”
陈一然看向阿橙。
她朝陈一然笑了笑。
“打扰了。”
“不打扰。”陈一然走过去，“你昨晚住哪儿？”
“公园。”她说，“找个长椅就能睡。”
陈一然愣了一下。
“公园？现在晚上还挺冷的。”
“习惯了。”她耸耸肩，“流浪猫嘛，哪儿都能睡。”
三花娘娘的耳朵动了动。
“你……你也是流浪猫？”
“嗯。”阿橙点点头，“从小就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出生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冬天很冷，夏天很热。小时候在巷子里翻垃圾桶，长大了在街上讨食。”
“后来呢？”
“后来……”她抬起头，“后来遇到一个人。”
她的眼神变得很远。
“是个老奶奶。她每天都会在巷子口放一碗猫粮。不管刮风下雨，从不间断。”
“我一开始不敢吃，怕有毒。后来饿得不行了，吃了。”
“她看见我吃，就笑。那种笑，我从来没见过。”
阿橙的声音很轻。
“后来我每天都去。她每天都放。我们从来没说过话，但我知道，她在等我。”
“再后来呢？”
“再后来……”她低下头，“她走了。”
三花娘娘愣住了。
“走了？”
“嗯。生病了。住院了。”阿橙的声音有点抖，“我在巷子口等了三个月，她再也没来。”
“后来我才知道，她住院的时候，还跟护士说，巷子里有只猫，记得帮我喂一下。”
“护士去了几天，后来就不去了。”
阿橙抬起头。
“我那时候还不会说话，也不会化形。我只能等。”
“等了多久？”
“一年。”她说，“整整一年。”
“然后呢？”
“然后我就开始修行了。”她笑了笑，“因为我想，如果我有力量，也许就能找到她。也许就能……再见她一面。”
三花娘娘看着她，没说话。
陈一然站在旁边，心里堵得慌。
年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醒过来，用脑袋蹭了蹭阿橙的腿。
阿橙低头看着它，伸手摸摸它的头。
“没事。”她轻轻说，“都过去了。”
三花娘娘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阿橙。”
“嗯？”
“你找到她了吗？”
阿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摇摇头。
“没有。我去医院查过，她己经走了。三年前走的。”
三花娘娘伸出右爪，放在她手上。
阿橙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小三花，谢谢你。”
“谢本座什么？”
“谢你听我说这些。”她抬起头，“这些话，我憋了十年，从来没对人说过。”
三花娘娘看着她。
“以后想说，就来找本座。”
阿橙点点头。
……
那天晚上，阿橙没有去公园。
三花娘娘说，让她睡店里。
老陈二话不说，从仓库里搬出一张折叠床，在收银台后面铺好。
“将就一晚。”他说，“明天我给你找个正经住处。”
阿橙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谢谢你，老陈。”
“不客气。”老陈摆摆手，“猫的事，就是我的事。”
阿橙笑了。
三花娘娘蹲在收银台上，看着这一幕。
尾巴轻轻晃着。
陈一然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三花。”
“嗯？”
“你今天做得很好。”
她歪着头。
“本座做什么了？”
“听阿橙说话。”我说，“让她说出来。”
她低下头。
“本座只是……只是觉得，她需要人说说话。”
陈一然伸手，摸摸她的头。
“那就是做得很好。”
她蹭了蹭陈一然的手。
咕噜咕噜咕噜——
……
第二天，老陈给阿橙找了一个住处。
就在便利店楼上，一个小单间，以前租给大学生的，现在空着。
“房租不用急。”老陈说，“你先住着，以后再说。”
阿橙看着那个小房间，眼眶又红了。
“老陈，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老陈想了想。
“因为我也被人好过。”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流浪过。没地方住，没饭吃。是有人帮了我，我才活下来。”
他看着阿橙。
“现在我有能力了，就帮帮别人。猫也一样。”
阿橙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老陈，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老陈笑了。
“不用报答。好好活着就行。”
……
那天晚上，阿橙搬进了新家。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但对一个流浪了十年的猫来说，这就是天堂。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三花娘娘蹲在窗台上，陪着她。
“阿橙。”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阿橙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可能就在这儿待着吧。这儿挺好的。”
三花娘娘点点头。
“本座也是这么想的。”
阿橙看着她。
“小三花，你有家人吗？”
三花娘娘愣了一下。
“家人？”
“就是那种……你离不开的人。”
三花娘娘想了想。
“有。”她轻轻说，“一个两脚兽，一个老陈，一只橘猪。”
阿橙笑了。
“橘猪？”
“就是年年。”三花娘娘的尾巴晃了晃，“它太能吃了，本座叫它橘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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