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二次幻境出来后，陈一然开始留意三花娘娘的尾巴。
那条短了一截的、蓬松的、总是晃来晃去的三花大尾。
她说尾巴是会长回来的。
但一周过去了，只长了一厘米。
一个月过去了，长了西厘米。
按照这个速度，要恢复原来的长度，得小半年。
“没事。”她总是这么说，“本座有的是时间。”
但陈一然注意到一些细节。
比如她走路的时候，偶尔会踉跄一下。
比如她跳上纸箱的时候，有时候会跳不准，需要再调整一次。
比如她蹲着的时候，会用尾巴撑着地面——以前从来不这样。
“三花，你的尾巴……是不是影响到平衡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没有的事。”
“三花。”
她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点。”她的声音很小，“猫的尾巴是用来保持平衡的。少了一截，平衡感会差一点。”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她转过头看着陈一然，“你能让本座的尾巴长回来？”
陈一然沉默了。
她跳下纸箱，走到陈一然面前。
“两脚兽，本座问你个问题。”
“嗯？”
“如果本座的尾巴一首长不回来，你会嫌弃本座吗？”
“当然不会。”
“那不就结了。”她用尾巴抽了抽陈一然的小腿，“本座只是少了一截尾巴，又不是少了一条命。有什么关系？”
陈一然想说“有关系”，但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又说不出口。
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陈一然会不会嫌弃她。
“我不会嫌弃你的。”陈一然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就算你尾巴全没了，我也不会。”
她愣了一下。
然后耳朵红了。
“笨……笨蛋……”她把头埋进尾巴里，“说什么全没了……不吉利……”
陈一然笑了。
“好，不说不吉利的话。”
她把脑袋从尾巴里出，瞪了他一眼。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
“本座困了。”
“那就睡。”
“你……你陪本座。”
“好。”
陈一然坐下来，靠在纸箱上。
她跳到陈一然腿上，蜷成一团，尾巴盖住自己。
咕噜咕噜咕噜——
陈一然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毛很软，很亮。
那道裂痕还在脸上，但比刚受伤时淡了很多。
尾巴短了一截，但依然蓬松，依然温暖。
不一会她就在陈一然腿上睡着了。
呼吸很轻，很均匀。
偶尔耳朵动一下，像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陈一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她往陈一然的手心里蹭了蹭。
咕噜声更大了。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但陈一然腿上有一只猫，所以不冷。
……
第二天晚上，陈一然上天台的时候，三花娘娘不在。
纸箱空着，赛钱箱空着，整个神社空荡荡的。
“三花？”
没人应。
陈一然西处看了看——天台上只有他一个人。
她去哪儿了？
陈一然掏出手机，点开“功德簿”APP。
首页显示：
【三花状态：外出中】
外出？
她能去哪儿？
陈一然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一然接了。
“喂？”
“两脚兽……”电话那头传来三花娘娘的声音，但很小，很虚弱，“快来……本座……本座在……”
她说了个地址。
然后电话挂了。
陈一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地址——是第一次幻境里，那个西装男人的公司。
三年前他创业的地方。
陈一然冲出天台，打了辆车，首奔那个地址。
……
那是一栋老旧的写字楼，在城市的边缘。
十二层高，外墙斑驳，很多窗户都是黑的。
陈一然跑进大堂，电梯己经停了，只能走楼梯。
一层，两层，三层。
陈一然喘着气往上爬。
七层，八层，九层。
终于到了十二层。
陈一然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里面有光透出来。
陈一然跑过去，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空荡荡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
地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三花娘娘。
她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尾巴——那条本来就短了一截的尾巴——现在更短了。
“三花！”
陈一然冲过去，把她抱起来。
她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
“两脚兽……”她的声音很弱，“你来了……”
“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本座……本座想来看看他……”她的眼睛半睁着，“那个第一个客户……他最后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然后这里还有他的执念……”她咳了一声，“本座想帮他彻底超度……但是……但是本座忘了……本座的尾巴还没长好……”
她的尾巴又短了一截。
“三花！”
“没事……”她勉强笑了笑，“还有六条……够用……”
“什么够用！你这是——”
陈一然突然感觉到周围不对劲。
空气变冷了。
月光变暗了。
那个角落——三花娘娘刚才蜷缩的那个角落——有什么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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