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次幻境出来后，陈一然有三天没睡好。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三花娘娘的尾巴。
她说尾巴是会长出来的。
但她脸上的那道裂痕，还有那截消失的尾巴，每次看到都让他心里发堵。
三天后的晚上，陈一然又被拉进了幻境。
这次不一样。
不是枯山水庭院。
是写字楼。陈一然站在一间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室里，密密麻麻的工位一眼望不到头。
每张桌子上都堆满文件，电脑屏幕都亮着，但一个人都没有。
空调声嗡嗡作响，像无数只苍蝇在飞。
“三花？”陈一然喊了一声。
没人应。
陈一然往前走，穿过一排排工位。
桌上的文件他看不清字，但能看见上面的数字——都是钱。
几万，几十万，几百万。
有些文件上还沾着东西。
黑色的，黏稠的，像墨水，又像血。
陈一然继续走。
走到最里面，他看见一个隔间。
门虚掩着。
陈一然推开门。
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名牌套装，画着精致的妆，但妆己经花了，黑色的眼线顺着脸颊流下来，像两条泪痕。
她面前摆着一台电脑，屏幕上是一个购物网站。
购物车里塞满了东西——衣服、包包、化妆品、首饰。
但她没有再买。
她只是一遍遍地点着“结算”，然后取消，再点“结算”，再取消。
“还要更多……还要更多……”她喃喃着，“不够……还是不够……”
陈一然后退一步。
忽然，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女人转过头，看着陈一然。
她的眼睛——不是眼睛，是两个黑色的洞，深不见底。
“你是谁？”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来看我这个穷鬼的？”
“我不是……”
“我是穷鬼吗？”她站起来，抓起购物车里的东西就往陈一然的身上砸——那些东西穿过他的身体，落在身后，变成黑色的灰。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她指着自己身上的名牌。
“这个，三万！这个，五万！这个，十万！”
“我有钱！”
但她身上的衣服在腐烂。
三万的衣服变成破布。
五万的裙子变成烂泥。
十万的包包变成一堆灰烬。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出尖叫。
“不！我的钱！我的东西！”
她扑向那些灰烬，想要抓住它们，但灰烬从她指缝间流走。
“还给我……还给我……”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门被推开了。
三花娘娘站在门口。
她的尾巴还是短了一截，脸上的裂痕还在，但她的眼神很平静。
“她是本座的第二个客户。”她说，“一个拜金女。”
“她怎么了？”
“她求本座让她变有钱。本座帮了她。她确实变有钱了——中彩票，嫁豪门，继承遗产。”三花娘娘的声音很轻，“但她买来的那些东西，一个都留不住。衣服会破，包包会烂，首饰会丢。”
“她身边的人也一个个离开她。因为她眼里只有钱。”
陈一然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
她还在抓着那些灰烬，嘴里喃喃着“还给我”。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她的执念。”三花娘娘说，“她觉得只要买更多，就能填补那个洞。”
“什么洞？”
“心里的洞。”三花娘娘走到那个女人面前，“那个洞，是钱填不满的。”
女人抬起头，看着三花娘娘。
“是你……”她的眼神变得凶狠，“是你害了我……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是你自己。”三花娘娘说，“本座只是给了你钱。怎么用，是你自己的事。”
“我不管！就是你！”女人扑上来，指甲变得又长又尖，“我要你陪我一起！”
三花娘娘没有躲。
陈一然冲上去，挡在她面前。
女人的指甲刺进他的肩膀——
疼！
真他妈疼！
“两脚兽！”三花娘娘的声音变了，“你干什么！”
“你……你己经少了一条尾巴……”陈一然咬着牙，“不能再少了……”
女人愣住了。
她看着陈一然，看着从他肩膀流下来的血——那血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像熔化的金子。
“你……你替她挡？”
“她是我的朋友。”陈一然说，“朋友就该互相挡。”
女人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难听，像哭。
“朋友……朋友……”她捂着脸，“我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
她缩回角落里，把自己抱成一团。
三花娘娘走过来，看着陈一然的肩膀。
“疼吗？”
“还好。”
“笨蛋。”她伸出舌头，舔了舔陈一然的伤口。
温热的，痒痒的。
伤口在愈合。
“这是……”
“本座的舔舐，能治伤。”她别过头去，“但只能对一个人用。你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为什么？”
“因为本座不想再少一条尾巴。”
陈一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她瞪陈一然一眼，然后转向那个女人。
“喂。”
女人抬起头。
三花娘娘蹲下来，和她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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