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
三花娘娘己经问了八万个怨魂。
问了八万个名字。
听了八万个故事。
收了八万枚彩色的感谢币。
铃铛装不下了。
她就用尾巴卷着。
尾巴卷不下了。
阿橙和白墨帮她拿着。
他们手里也拿满了。
还是不够。
最后只能用衣服兜着。
一堆彩色的感谢币，像小山一样堆在街边。
每一枚都在发光。
很亮。
很暖。
但三花娘娘的脸色越来越差。
……
第九天早上，她走到一个老人面前。
“你叫什么？”
老人看着她。
“小姑娘，你累了吧？”
三花娘娘愣住了。
“什么？”
“你累了吧。”老人重复了一遍，“你的眼睛都红了。”
三花娘娘眨眨眼。
确实红了。
很久没睡了。
“本座没事。”
“你坐下歇会儿。”老人说，“我不急。”
三花娘娘摇摇头。
“不能歇。”
“还有好多人在等。”
“那也不差这一会儿。”老人笑了，“你看你，站都站不稳了。”
三花娘娘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
腿在抖。
但她还是摇摇头。
“本座没事。”
“真的没事？”
“嗯。”
老人看着她。
叹了口气。
“那你继续吧。”
“我叫老周。”
“有人记得你吗？”
老周想了想。
“应该有吧。”
“我儿子。”
“他虽然不常回来看我，但我知道他记得。”
“逢年过节都会打电话。”
“虽然只是说几句就挂了。”
“但我知道他记得。”
三花娘娘点点头。
“那就好。”
老周笑了。
“小姑娘，你也记得自己吗？”
三花娘娘愣住了。
“什么？”
“记得自己。”老周说，“你记得这么多人，但你自己呢？”
“你自己累不累？”
“你自己怕不怕？”
“你自己有没有人记得？”
三花娘娘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
老周看着她。
“你是个好孩子。”
“但好孩子也会累。”
“累了就要歇。”
“不然撑不住的。”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谢谢你还记得我。”
“也请你记得自己。”
他消失了。
留下一枚彩色的感谢币。
三花娘娘弯腰去捡。
但刚弯下腰，她就摔倒了。
趴在地上。
起不来。
阿橙跑过去。
“三花！”
她扶起三花娘娘。
三花娘娘的脸很白。
眼睛半闭着。
“本座……本座没事……”
“你还没事？你都晕了！”
“没晕……”
“就是……就是有点累……”
阿橙抱着她。
“歇一会儿。”
“不行……”
“就一会儿。”
三花娘娘看着她。
眼睛里的光，在一点点暗下去。
“阿橙。”
“嗯？”
“本座……本座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不记得自己了。”
……
阿橙愣住了。
“什么？”
“本座记得小月，记得老人，记得阿橘，记得那个男人，记得那个女人，记得小慧，记得小杰，记得老周，记得八万个人。”
“但本座不记得自己了。”
“本座是谁？”
“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要记得这么多人？”
她的眼泪流下来。
“本座……本座好累……”
“真的好累……”
“能不能不做了……”
阿橙抱紧她。
“不做了。”
“我们不做了。”
“歇一会儿。”
“歇好了再做。”
三花娘娘在她怀里。
哭了。
哭得很凶。
比任何时候都凶。
八万个人。
八万个故事。
八万份孤独。
她一个人扛着。
扛了九天。
终于扛不住了。
……
陈一然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三花。”
她从阿橙怀里抬起头。
看着陈一然。
眼睛红红的。
脸上都是泪。
“两脚兽。”
“嗯？”
“本座……本座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
“那为什么本座这么累？”
“因为你做了太多。”
“太多了。”
“比任何人都多。”
她看着陈一然。
“那……那本座可以歇一会儿吗？”
“可以。”
“歇多久都行。”
她点点头。
然后把脑袋蹭进陈一然手心里。
闭上眼睛。
睡着了。
就在阿橙怀里。
就在陈一然面前。
就在这几十万怨魂中间。
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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