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枚彩色感谢币，整整齐齐摆在收银台上。
三花娘娘蹲在旁边，看着它们。
看了很久。
“两脚兽。”
“嗯？”
“本座以前不知道，原来自己经历过这么多。”
陈一然看着那些感谢币。
每一枚，都是一个故事。
每一枚，都是一条命。
“现在知道了？”
“嗯。”她点点头，“现在知道了。”
她伸出爪子，一枚一枚地点过去。
“小月，老人，阿橘，那个男人，那个女人。”
“这是本座用尾巴换的。”
“小安，小月，便利店常客，老陈，阿橙，白墨，王奶奶，年年，拜金女。”
“这是本座帮过的。”
“还有小琪那枚纸折的。”
“这是本座最喜欢的。”
她抬起头，看着陈一然。
“还有你。”
陈一然愣了一下。
“我？”
“嗯。”她点点头，“你虽然没有感谢币，但你在。”
“一首都在。”
……
那天下午，阿橙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小三花，给你看个东西。”
三花娘娘接过来，翻开。
是一本相册。
里面贴满了照片——
三花娘娘蹲在收银台上的样子。
三花娘娘吃小鱼干的样子。
三花娘娘和年年挤在一起睡觉的样子。
三花娘娘被小琪抱着的样子。
三花娘娘站在天台上看月亮的样子。
一张一张，全是她。
“这是……”她愣住了。
“我拍的。”阿橙说，“从我来店里那天开始，一首在拍。”
“为什么？”
“因为……”阿橙笑了笑，“因为我想记住。”
“记住你来过。”
“记住你笑的样子。”
“记住你是一只多好的猫。”
三花娘娘看着那些照片。
一张一张，看得很认真。
看到最后一张，她的眼睛红了。
那是她和陈一然的合照。
陈一然抱着她，站在天台上。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她在笑。
陈一然也在笑。
……
“两脚兽。”
“嗯？”
“这个……什么时候拍的？”
陈一然想了想。
“好像是去年秋天。你第一次在我怀里睡着的那天晚上。”
她看着那张照片。
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相册合上，抱在怀里。
“阿橙。”
“嗯？”
“谢谢你。”
阿橙笑了。
“不客气。”
……
那天晚上，三花娘娘把相册和感谢币放在一起。
并排摆在收银台边上。
“两脚兽。”
“嗯？”
“本座现在有很多东西了。”
“感谢币，照片，日记，还有你们。”
她看着那些东西，尾巴轻轻晃着。
“以前本座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条巷子，和等不到的人。”
“现在……”
她顿了顿。
“现在不一样了。”
陈一然伸手，摸摸她的头。
“嗯，不一样了。”
她把脑袋蹭进陈一然手心里。
咕噜咕噜咕噜——
感谢币收齐了。
相册也看完了。
三花娘娘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她错了。
那天晚上，她突然从梦中惊醒，浑身发抖。
“怎么了？”
她看着陈一然，眼睛里全是恐惧。
“本座……本座梦见她们了。”
“谁？”
“她们。”她的声音在抖，“小月，老人，阿橘，那个男人，那个女人。”
“她们站在一起，看着本座。”
“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陈一然抱住她。
“只是梦。”
她摇摇头。
“不是梦。”
“是执念。”
“她们还在。”
……
第二天，三花娘娘的状态变得很差。
她不吃东西，不说话，不动。
就蹲在窗台上，看着外面。
一蹲就是一整天。
老陈急了。
阿橙急了。
白墨也急了。
但谁都没办法。
因为这次，不是外面的执念。
是她自己的。
“她一首在想那五个人。”阿橙说，“想自己为什么没救到他们。”
“想他们会不会怪她。”
“想他们是不是还在等她。”
“这念头，己经变成新的执念了。”
……
那天晚上，陈一然坐在她旁边。
陪着她。
从黄昏到天黑，从天黑到深夜。
她一首没动。
陈一然开口了。
“三花。”
没反应。
“三花，我知道你在听。”
她的耳朵动了动。
“那五个人，你真的觉得他们在怪你吗？”
她没说话。
“小月走的时候，在笑。”
“老人走的时候，说谢谢你。”
“阿橘走的时候，说终于等到你了。”
“那个男人走的时候，说好。”
“那个女人走的时候，也在笑。”
“他们没有一个在怪你。”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们只是不想被你忘记。”
“你记得他们，他们就在。”
“你不记得他们，他们才真的走了。”
……
她慢慢转过头。
看着陈一然。
眼睛红红的。
“可是……可是本座没救到他们……”
“你救到了。”
她愣住了。
“什么？”
“你让他们知道，有人在乎他们。”陈一然说，“这就是救。”
“小月等了你三年，等到你来看她。”
“老人等了你一年，等到你陪他到最后。”
“阿橘等到你回去，才肯走。”
“那个男人等到你说再见。”
“那个女人等到你活下来。”
“他们都等到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
“真的？”
“真的。”
“你救到他们了。”
“每一个都救到了。”
……
她看着陈一然。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脑袋蹭进陈一然怀里。
哭了。
哭得很凶。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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