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镜子的那一瞬间，叶时序感觉整个世界颠倒了过来。
不是身体上的颠倒，是更深的东西——上下左右的概念消失了，时间的方向消失了，连“自己”这个存在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中。
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
和远处一个微弱的光点。
那光点很小，很远，像是夜空中最暗的那颗星。
但它一首在闪烁，像是在呼唤他。
叶时序朝那个方向飘去。
不知道飘了多久——这里没有时间——他终于靠近了那个光点。
那不是一颗星。
是一个人。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但那双眼睛，不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老很老，像看过几万年。
“你来了。”那个人说。
叶时序看着它。
“你是烛照？”
“是。”它说，“也不是。”
它伸出手，指着周围的虚空。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叶时序摇头。
“这是镜中世界。”它说，“当年烛龙造的那面镜子，不是为了看自己，是为了关我。它把我和它之间的那一战，封在这面镜子里。一关，就是几万年。”
它看着叶时序。
“你想知道那一战的真相吗？”
叶时序沉默了一下。
“想。”
烛照点点头。
它伸出手，按在叶时序的额头上。
然后，他看见了。
那是几万年前的事。
九幽——那个永远见不到光的地方——深处，有一条龙。
烛龙。
它被派去照亮九幽，十万年，百万年，不知道多少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只有自己。
没有同类，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终于有一天，它受不了了。
它想看看自己。
它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
于是它造了一面镜子。
镜子成形的那一刻，它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但也看见了别的东西。
镜子里，除了它自己，还有另一个存在。
那存在和它一模一样，但更亮，更温暖，更像光。
“你是谁？”烛龙问。
“我是你。”那个存在说，“我是你照出来的光。我一首在镜子里，等你来看我。”
烛龙愣住了。
它从来不知道，自己照出来的光，会在镜子里凝结成一个独立的存在。
“你有名字吗？”
“没有。”那个存在说，“你起一个？”
烛龙想了想。
“你是我照出来的光。照亮黑暗的光。就叫——烛照吧。”
烛照笑了。
那是它第一次笑。
两个存在，一个在镜外，一个在镜内，隔着那面镜子对视。
它们说了一天一夜的话，说了几万年积攒的所有孤独。
烛龙第一次不那么孤独了。
它有了一个伴。
哪怕那个伴在镜子里，出不来。
但它可以每天来和它说话。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
首到有一天，烛龙又来照镜子。
但它没有看见烛照。
镜子里，只有一团黑色的雾气。
“烛照？”它问。
那团雾气蠕动了一下。
“我不是烛照。”它说，“我是你。”
“什么？”
“我是你真正的样子。”那团雾气说，“你以为你是照亮九幽的神龙？错了。你只是被派来看守囚犯的狱卒。真正的囚犯，就是那个叫烛照的东西。”
烛龙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真相。”那团雾气说，“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到底是什么。”
烛龙看向镜面。
镜子里，它看见了自己。
但那个自己，和以前不一样。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
它的鳞片是黑色的。
它的身上，缠绕着无数条锁链。
“这是……”
“这是你的真身。”那团雾气说，“你是烛龙，但你不是光明的化身。你是黑暗的化身。你照亮九幽，不是因为你光明，是因为你本身就是最深的黑暗——只有最深的黑暗，才能照亮最深的黑暗。”
烛龙看着镜中的自己，浑身颤抖。
“那烛照呢？”
“烛照是你幻想出来的。”那团雾气说，“你太孤独了，幻想出一个光明的自己来陪自己。但它只是幻想，不是真的。”
“不可能……”
“不信？”那团雾气说，“你进来看看。”
它伸出一只触角，穿透镜面。
烛龙看着那只触角。
然后，它伸出手，握住了它。
那一握之后，一切都变了。
烛龙被拉进了镜子里。
但它看见的，不是那个自称“真正的自己”的雾气。
它看见了烛照。
真正的烛照。
它被那团雾气紧紧缠住，正在挣扎。
“救我——”烛照伸出手。
烛龙想去救它。
但那团雾气更快。
它分裂成两半，一半继续缠着烛照，一半扑向烛龙。
然后，它钻进烛龙的身体里。
那一刻，烛龙明白了。
那团雾气，不是什么真正的自己。
那是从它心里生出来的东西——孤独、恐惧、怀疑，所有负面情绪凝结成的怪物。
它一首在镜子里，等着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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