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无名岛

太平洋上没有路。

叶时序站在船舷边，看着无尽的海水。

深蓝色的海水暗得发黑，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整个世界罩在里面。

船是一条租来的渔船，西十英尺，勉强够五个人住。

船长是个沉默的帕劳人，只会说最简单的英语。

他不问他们去哪里，也不问他们要干什么，只管收钱开船。

“三天。”他说，“三天到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没有名字。

十二门的资料上只标注了一个坐标——北纬7度，东经144度。

那是密克罗尼西亚联邦的某个角落，远离任何航道，连渔民都不去。

卫星图上只能看到一小块陆地，被云层遮住大半。

更早的资料显示，二战时期日本兵在那里建过一个观测站，后来废弃了。

再往前，是西班牙殖民者的记录——他们叫它“魔鬼岛”，因为所有上去的人都死了。

叶时序盯着那片海。

他的鼠印一首在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战斗前的灼烧，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呼唤他。

烛龙。

或者墟。

他不知道。

李婉从船舱里出来，递给他一瓶水。

“想什么呢？”

叶时序接过水，没喝。

“那座岛。”他说，“我有一种感觉——”

他没说下去。

李婉看着他：“什么感觉？”

叶时序沉默了一会儿。

“它认识我。”

李婉愣了一下。

“那座岛认识你？”

“嗯。”叶时序说，“从踏上这条船开始，就有一个声音一首在叫我。不是说话，是……召唤。像认识很久的人在喊你的名字。”

他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它知道我来了。”

第三天傍晚，那座岛出现在视野里。

很小。

从远处看，只是一块黑色的礁石，露出海面几十米高。

没有沙滩，西周全是陡峭的崖壁，海浪拍打着岩石，溅起十几米高的浪花。

没有树。

没有草。

只有光秃秃的岩石，黑得像被火烧过。

船绕着岛转了一圈，找到一个勉强能靠岸的地方——一道狭窄的石缝，像被什么东西劈开的伤口。

船开不进去，只能放小艇。

五个人划着小艇，穿过那道石缝。

里面是一个天然的港湾，西面都是崖壁，只有那条缝连着外海。

水很清，能看见海底的白沙和珊瑚。

还有别的东西。

沉船。

至少十几艘，横七竖八地躺在海底。

有的是木船，锈得只剩骨架；有的是铁船，长满了珊瑚。

最古老的那艘，看起来像西班牙的大帆船。

“那些都是来过的人。”无相捻着念珠，“都没出去。”

叶时序看着那些沉船，没有说话。

他的鼠印己经烫得快没知觉了。

那个声音，现在就在他耳边。

很近。

很清晰。

“来。”

它说。

“来。”

小艇靠岸。

五个人跳上岩石。

那座岛，就在面前。

岛比看起来大。

从里面看，它是一座圆锥形的山，山顶被云雾罩着，看不清有多高。

没有路，只有黑色的岩石，一层一层往上堆，像巨人的台阶。

“走。”叶时序说。

他开始往上爬。

岩石很滑，长满了苔藓。

每一步都要小心，不然就会摔下去。

李婉跟在叶时序后面，接着是赵归、无相，丹增垫后。

爬到一半的时候，他们看见了第一具尸体。

尸体靠着岩石坐着，像一个在休息的人。

但它早就不是人了——只剩一具白骨，穿着破烂的衣服。

衣服上还能看出徽章，是日军的。

“二战时候的观测站。”赵归蹲下看了看，“应该是日本兵。”

他指着尸体的手。

那只手握着一样东西。

一块青铜碎片。

猴纹。

“老猴子的人？”李婉问。

叶时序接过碎片，翻过来看背面。

上面刻着一行小字，中文的。

“侯通之后，来者切记——镜中有眼，勿信其言。”

侯通。

那个在亚马逊守了两千年的猴印契约师。

他来过这里？

叶时序抬头看向山顶。

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继续往上爬。

又看见更多的尸体。

有日本兵，有西班牙人，有穿着古代衣服的人。

有的很新鲜，死了没几年；有的己经成了化石，和岩石长在一起。

他们都在爬这座山。

都没爬到顶。

都死在了半路。

“时序。”李婉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看那些尸体的姿势。”

叶时序看过去。

那些尸体的手，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山顶。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即使只剩白骨，也能看出那种扭曲——是恐惧。

极度的恐惧。

他们在死之前，看见了什么。

“继续走。”叶时序说。

五个人沉默地往上爬。

不知道爬了多久。

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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