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镜子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耳边低语。

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叶时序的脑子里。

“时序，好久不见。”

他自己的声音。

他从没听过自己说话的声音，但那种语调、那种停顿的方式、那种微微沙哑的尾音——就是他自己。

叶时序站在原地，盯着桌上那团蠕动的黑色雾气。

它还在那里，拳头大小，像一团活着的阴影。

容器上的玻璃己经布满裂纹，随时可能碎掉。

“很惊讶？”那声音又响起来，“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独一无二的？”

叶时序没有回答。

他的鼠印在发烫，但不是战斗前的灼烧感，而是一种奇怪的共鸣——像两个同频的音叉在共振。

“你感觉到了。”那声音说，“我和你是同一个东西。我是你的另一面。”

叶时序开口了：“你不是。”

“哦？”

“你是墟的分身。”他说，“你在模仿我。”

那团雾气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和他一模一样，连笑的节奏都一样。

“模仿？你怎么知道是模仿，而不是本来如此？”

叶时序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心在出汗。

那声音继续说：“你体内的那个东西，叫墟。它是本体，是源头。但你知道本体是怎么诞生的吗？”

“不知道。”

“它是从一面镜子里诞生的。”那声音说，“一面能映照出一切存在的镜子。有一天，它照见了自己。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是另一个存在。于是它伸出手，想把那个存在拉出来。”

“结果呢？”

“结果它拉出来的，是自己的一半。”那声音说，“那一半掉进镜子里，再也出不来。从此以后，它就分裂了——一个在镜外，一个在镜内。镜外的那个，就是本体。镜内的那个，就是分身。”

叶时序愣住了。

“你是说——”

“对。”那声音说，“我不是你的另一面。我是你自己的镜像。你看到我，就等于看到你自己。”

那团雾气开始蠕动，慢慢凝聚成一个形状。

人形。

叶时序的形状。

它站在玻璃容器里，和他一模一样——同样的脸，同样的眼睛，同样的姿势。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现在，”它说，“你还要杀我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婉的声音：“时序？你还好吗？”

叶时序没回答。

他盯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镜像。

镜外的本体，镜内的分身。

如果它是他的镜像，那杀死它意味着什么？

它会死吗？

还是会回到他身体里？

“你在想怎么杀我。”那个镜像说，“但你不敢动手。因为你怕杀死我的同时，也会杀死你自己。”

叶时序沉默。

“你猜对了。”镜像说，“我是你的一部分。你杀我，就等于杀自己。我死了，你也会少一块。不是身体，是灵魂。”

它向前走了一步。

玻璃容器碎裂，碎片散落一地。

它站在叶时序面前，不到两米远。

“但你也可以不杀我。”它说，“你可以接受我。接受你是墟的一部分这个事实。那样的话，我们就能合二为一。你变得更强大，我变得更完整。”

它伸出手，像要拥抱他。

“来吧。接受我。”

叶时序看着那只手。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手。

连掌心的纹路都一样。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

门外，李婉的声音更急了：“时序！回答我！”

他没有理她。

他的手，伸向镜像的手。

就在快要触碰到的瞬间——

他停住了。

“不对。”他说。

镜像愣了一下。

“什么不对？”

“你刚才说，你是我的镜像。”叶时序说，“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镜像，应该是反的。”

他看着镜像的右手。

他自己的右手掌心里，是鼠印。

镜像的右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真正的镜像，应该有同样的印记。”叶时序说，“你没有。所以你不是我的镜像。”

镜像的脸色变了。

“你是什么？”叶时序问。

那团雾气开始翻涌，人形崩塌，重新变回那团蠕动的黑雾。

但这一次，它不再像刚才那样平静。

它在颤抖。

“你骗不了我。”叶时序说，“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那团雾气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开口了。

这一次，不再是他的声音。

是一个很老很老的声音，像是从时间尽头传来。

“我是墟的第一个分身。”它说，“也是最像本体的一个。我吞噬了太多人，学会了太多人的样子。最后我发现，最好的伪装，不是模仿别人，是让别人以为你和他一样。”

“你刚才说的那些——镜子，镜像——都是假的？”

“半真半假。”它说，“镜子是真的。但镜像不是。”

它顿了顿。

“真正的镜像，在你身体里。”

叶时序心头一震。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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