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阴魂不散

手机在桌上震，嗡嗡的，像只烦人的苍蝇。

林克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刘哥。响了六声，他拿起来，放到耳边，没说话。

“林、林兄弟……”刘哥的嗓音发虚，带着试探，“俺在你楼下。”

林克走到窗边，撩开帘子一角。

晨雾灰蒙蒙的，刘哥缩在单元门口，双手揣袖子里，不时跺脚。像个模糊的、讨债的影子。

林克心里那点残留的犹豫，啪一下断了。

“上来。”

两分钟后，敲门声。

林克开门。刘哥站在外面，脸上挤出个干巴巴的笑，眼神躲闪。

“进。”

刘哥搓着手进来，站在屋子中间，打量这简陋的出租屋。目光在林克那台旧电脑上停了停，又飞快移开。

“坐。”

刘哥没坐，喉结滚了滚：“林兄弟，昨天电话里……是俺不对。俺媳妇那病，后续化疗还得钱，实在……”

“合同带了么？”林克打断他。

“啥合同？”

“购房合同。原件复印件都行。”

刘哥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文件袋，抽出几张纸。

林克接过来，翻到签字盖章那页，看了一眼，递回去。

“看清楚。”他声音很平，“白纸黑字，你签的名，我付的款。房产证己经在我手里了。”

刘哥嘴唇哆嗦了一下。

“法律上，这房子现在是我的。”林克继续说，“你昨天说的加价退房，属于单方面违约。我不答应，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这话硬得像石头。

刘哥脸白了，攥着那几张纸，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可、可那人说……他能帮俺……”

“帮你什么？”林克盯着他，“帮你把卖出去的房子违法弄回来？还是帮你惹上官司，最后钱房两空？”

刘哥不吭声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水管滴水的嗒嗒声。

林克等了几秒，语气缓了些，但没商量余地：“刘哥，我理解你缺钱。但路不能这么走。”

他顿了顿。

“怂恿你的那个人，他真在乎你媳妇的病吗？他出八万五，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给我添堵。”林克一字一句，“你被他当枪使了。”

刘哥眼睛一下子睁大。

“我……”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克没再逼。他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钱包，抽出五张一百的，放桌上。

“这五百，你拿着。不是房款，是我借你的。给你媳妇买点营养品。”

刘哥看着那几张红票子，没动。眼眶慢慢红了。

“林兄弟……俺……俺不是人……”

“过去的事不提了。”林克摆摆手，“但那人如果再找你，你告诉他，房子的事己经了了。如果他还要纠缠——”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冷下来。

“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序。到时候，你和我，还有他，都得进去说道说道。”

刘哥浑身一颤。

他盯着那五百块钱，又看看林克，最后低下头，肩膀垮下去。

“俺……俺知道了。”他话低得几乎听不见，“俺不会再犯糊涂了。”

林克点点头。

“钱拿着，回去吧。好好照顾嫂子。”

刘哥颤着手拿起钱，攥在手心。他朝林克鞠了个躬，幅度很小，但很用力。然后扭头拉开门，慢慢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远。

林克站在原地，没动。

窗外晨雾散了点，阳光漏进来，切割出明暗的格子。

他走到桌边，拿起手机，给沈星河发短信。

“刘哥走了。你那边，按计划进行。”

沈星河回得很快：“明白。俺这就去找他那个工友。”

林克按熄屏幕。

他看着楼下。刘哥背影在晨光里拖得很长，瘦小。

可怜吗？

有点。

但林克心里那点怜悯，很快被压下去了。

愤怒。

冰冷的，沉在胃底的愤怒。

墨云深。

他几乎可以肯定。

只有那家伙，才会用这种阴损又精准的方式——不首接冲他来，而是挑他身边最薄弱、最现实的环节下手。一套六万八的房子，在墨云深眼里恐怕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可对林克来说，这是他用游戏里一个个金币攒出来的、实实在在的根基。

动这个，就是踩他底线。

上午十点，沈星河电话打过来。

“林哥，俺找着那工友了。”他压得很低，背景有点吵，“俺按你说的，请他喝了顿早酒，套了话。”

“怎么说？”

“那人确实又找过刘哥。就昨天下午，开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工地外面。刘哥出去见了十来分钟，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劲。”

林克嗯了一声。

“工友说，那人戴眼镜，说话挺客气，但眼神让人发毛。”沈星河顿了顿，“他还说……那人走的时候，拍了拍刘哥肩膀，说了句‘机会给你了，自己把握’。”

机会。

林克扯了扯嘴角。

真是好一个“机会”。

“刘哥那边呢？”

“俺刚才绕道去他家附近转了转。门关着，没动静。估计是在医院陪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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