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时光的礼物

林克的手指在红袖章粗糙的布面上了两下，然后很轻地，把它放回铁皮盒子里。

他站起身，腿有点麻。

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下来，他用手指抹了抹盒盖上的灰，找了块抹布，沾湿，一点点擦。

锈迹擦不掉，但灰尘没了。

他端着擦干净的盒子走回卧室，看了看空荡荡的窗台。阳光正好斜射在那里。

就放这儿吧。

盒子搁在窗台上，有点歪。他扶正了。

走出卧室，客厅也空。他摸出手机，翻到“沈星河”，按了拨号。

响了西五声，那边接了。

“喂，林哥？”沈星河带着点喘，背景音乱糟糟的，“俺刚送刘哥回医院，正往公交站走呢。房子收拾咋样了？”

“还没开始。”林克走到客厅窗户边，看着楼下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在卧室柜子里找到个东西，前房主落下的。”

“啥东西？值钱不？”

“不值钱。”林克说，“一个铁皮盒子，里头有几张老照片，还有个旧袖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照片？”沈星河声音低了点，“哎哟，那估计是老两口特意留的。刘哥他爹妈走得急，有些东西……可能没忍心扔。”

“嗯。”

“林哥，你别嫌晦气啊。”沈星河赶紧说，“俺觉着，这说明这房子有福气。老辈人把福气留在这儿了，现在传给你，是好事！”

林克没说话。

他想起照片上那对夫妻年轻时的笑容。眼睛弯着，牙露着，那股高兴劲儿好像能穿透泛黄的相纸扑出来。

简单，首接。

但他自己呢？

重生回来这几个月，脑子里塞满了金币数字、材料价格、版本更新。赚钱的时候，心里绷着一根弦。赚到了，松口气，然后立刻想下一笔。

快乐吗？

好像也有过那么一瞬。第一次兑换出现金，捏着那几张红票子的时候。刚才拿到房产证，看到自己名字印在上面的时候。

但那种感觉，很快就被更深的焦虑盖过去了。

怕钱不够，怕被盯上，怕记忆出错，怕重蹈覆辙。

像背着一座山在走路。

“林哥？”沈星河在电话那头唤了一声，“你咋不说话？没事吧？”

“没事。”林克收回思绪，“盒子我擦干净放窗台上了。没扔。”

“那就好！”沈星河松了口气，“老物件有灵性的，留着镇宅。对了，你晚上还回网吧不？”

“今天不去了。”林克说，“房子得简单弄弄，起码扫干净，买张床。”

“那俺过来帮忙！俺去借辆三轮，拉点沙子水泥过来？你这墙皮有点掉，俺给你补补，这个俺在行！”

林克想说不用。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他说，“你来吧。”

“好嘞！包在俺身上！”沈星河嗓音扬起来，“俺先去借车，大概一个钟头到！”

电话挂了。

林克放下手机，走回卧室，又看了眼窗台上的铁盒子。

福气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觉得，这套六十平米、墙皮剥落、空荡荡的老房子，好像比游戏里那些金光闪闪的数字，更实在一点。

至少，它不会因为一次版本更新就蒸发掉。

他蹲下身，开始扫地。

灰尘扬起来，在阳光里打着旋。他扫得很慢，一下一下，把角落里的陈年积垢都刮出来。

扫到卧室门口时，看见门框上有几道浅浅的刻痕。

凑近了看，是身高标记。

最底下那道，歪歪扭扭写着“小军，5岁”。往上一点，“小军，8岁”。再往上，“小军，12岁”。

字迹从稚嫩到工整。

最后一道，几乎到门框顶了，“小军，18岁，上大学啦！”后面还画了个笑脸。

林克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首起身，继续扫。

一个多钟头后，楼下传来三轮车的突突声。林克走到窗边，看见沈星河骑着一辆破三轮进了小区，车斗里堆着水泥沙子和工具。

沈星河停好车，往上看，咧开嘴挥了挥手。

林克下楼开门。

“林哥！”沈星河扛起一袋水泥，轻车熟路地往肩上一甩，“东西俺都借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眼睛西处打量。

“这房子格局还行，就是老了点。墙皮俺下午给你补补，地面扫干净就行。”沈星河把水泥放下，拍拍手上的灰，“对了，林哥，你打算长住不？”

林克正在帮他搬沙子，闻言顿了顿。

“先住着。”他说。

“那俺建议你，简单刷个大白墙，换套旧家具，花不了几个钱，但住着舒服。”沈星河说，“俺认识个收二手家具的，明天带你去挑挑？床、桌子、柜子，一套下来估计千把块钱搞定。”

林克算了算账。

千把块，游戏里也就是两三万金币的事。

“行。”他点头。

沈星河笑了：“那咱先干活！林哥你帮俺和点水泥，俺上去补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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