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给你定罪。”
祁同伟将处理决定推到桌前。
“即刻停止你在旧案专班和省政府办公厅的全部工作。”
“按照干部管理权限，移交省纪委监委审查调查。”
“是否违纪违法，由正式程序认定。”
“你有申辩权，也有申请复核的权利。”
每一步都写得清楚。
没有越权，没有逼供，也没有借机扩大。
刚才质疑内部排查的几名干部，全都沉默下来。
他们以为祁同伟是在猜。
祁同伟却把一条藏了五年的暗线，从一枚水印追到了病房，再从病房追到了青石镇。
蒋文舟被带走时，右脚落地依旧微微外撇。
会议室里没人起身。
祁同伟扫过众人。
“从今天开始，专班权限重新核验。”
“核心材料双人调阅，操作全程留痕。任何人不得以协调名义越级接触证人。”
“肃清内部，不是为了让大家互相怀疑。”
“是为了让真正干净的人，不再替暗鬼承担风险。”
散会后不到一个小时，刘宏清连续拨出三个电话。
没有人接。
他第一次不知道专班下一步要查谁，也不知道田国富掌握了多少资金记录。
当晚，吕州会所再次亮灯。
这次只来了三名老干部。
郭崇山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份早已写好的事故补充结论。
罗敬山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压住一个名字。
“蒋文舟没了，省里的消息进不来。”
“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
郭崇山闭了闭眼。
“那就推出一个人。”
“让他认下篡改报告、瞒报伤亡和转移赔偿款。”
罗敬山抬头。
“他肯认？”
郭崇山看向窗外。
“一年前就死了的人，不会开口反驳。”
他拿起笔，在那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明天把材料送进专班。”
“告诉祁同伟，真凶找到了。”
第二天上午，一份事故补充材料送进旧案专班。
材料共四十七页。
第一页便写明，当年坍塌事故的全部责任，由施工现场负责人马振东承担。
马振东曾任吕州重工配套工程施工部经理。
一年前，因病去世。
材料里有他的情况说明、项目日志、内部检查记录，还有一份手写检讨。
检讨写得很完整。
偷换混凝土试块，隐瞒三号墩裂缝，擅自组织带病施工，事故发生后伪造现场记录。
能认的，全认了。
不能说的，一个字没有。
上层审批没问题，调查组没问题，验收流程也没问题。
所有错误都止于施工现场。
算盘打得很精。
死人不会翻供，更不会申请复核。
材料送来不到两个小时，几家媒体同时发出消息。
“退休老同志主动提供关键材料。”
“事故责任人已经明确。”
“历史问题应尊重事实，避免无限扩大。”
评论区里很快出现调和声音。
有人夸郭崇山等人顾全大局。
有人劝专班适可而止。
还有人说，出了事故有人负责就够了，继续追查只会制造新的矛盾。
下午的专班会上，类似的话也出现了。
一名厅长将材料推到桌子中央。
“马振东是施工负责人，又有亲笔检讨。现有证据已经足以说明，他是事故的直接责任人。”
另一人接过话。
“祁省长，案件查到这一步，可以形成结论了。”
“施工单位承担主体责任，相关监管人员按失察处理。既回应了社会关切，也避免牵扯过广。”
陈建明没有表态，只低头翻着材料。
几名中立干部却明显松了口气。
有人承担责任，总比整个汉东继续人心惶惶好。
祁同伟等他们说完，才抬起头。
“材料是谁送来的？”
“罗敬山老同志委托律师送来。”
“原件呢？”
“检讨是原件，其余是复印件。”
“谁证明检讨内容真实？”
厅长顿了一下。
“上面有马振东的签名和指印。”
祁同伟点开大屏幕。
手写检讨被放大。
右下角标注着日期。
五年前，六月十七日。
事故发生后的第六天。
“这份材料写明，马振东按照《吕州重工配套工程质量追溯细则》第八条，自愿承担责任。”
祁同伟看向众人。
“但这份细则，是事故发生三个月后才印发的。”
会场安静下来。
刚才说可以结案的厅长，立刻翻到对应页面。
文件编号、印发日期，全部摆在屏幕上。
差了九十七天。
“死人可以承担责任。”
祁同伟说，“但不能提前学习三个月后才出台的文件。”
没人接话。
周书语放出第二组材料。
技术部门对检讨进行纸张纤维和墨迹检测。
纸张生产于事故发生前。
签名和指印也确实属于马振东。
但正文墨水的生产批次，比马振东死亡晚了四个月。
“这是一张马振东生前签过字、按过手印的空白纸。”
周书语说，“正文是后来补打，再经过做旧处理。”
一名干部皱眉。
“会不会是检测误差？”
田国富将鉴定意见放到桌上。
“省内两家机构、外省一家司法鉴定中心，结论一致。”
“如果谁还觉得有误，可以署名申请第四次鉴定。”
没人伸手。
祁同伟没有停。
第三组证据出现。
五年前，事故发生前一个月，马振东连续三次提交停工申请。
第一次写明混凝土强度不达标。
第二次写明三号墩出现贯穿裂缝。
第三次要求更换供应商并重新检测。
三份申请全部进入项目指挥部系统。
结果也完全相同。
退回。
最后一次退回意见只有八个字。
“服从大局，确保工期。”
签字人不是马振东。
是项目指挥部副总指挥。
此人后来进入事故调查组，负责审查施工责任。
他既驳回了停工申请，又在事故发生后认定施工方擅自作业。
“如果马振东是唯一责任人，他为什么连续要求停工？”
祁同伟看向最先提出结案的厅长。
“如果上层毫不知情，这三份申请是谁退回的？”
厅长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屏幕继续切换。
八百万元咨询费的完整流水被逐层展开。
施工企业先将资金转入咨询公司。
咨询公司拆成十二笔，分别进入四家关联企业。
其中两百万元流向调查组成员亲属账户。
三百万元进入郭崇山外甥控制的投资公司。
剩余资金经过境外信托，又回到刘宏清关联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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