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董！”
赵培德甩开旁边人。
“银行停款了！”
“我知道。”
“知道您还这么稳？”
赵培德胸口起伏。
“计划刚启动！”
“那批轴承座、三坐标检测台、五轴联动改造件，全在等钱！”
“钱一停，供应商马上翻脸！”
“车间里这帮孩子怎么办？”
“我拿什么跟他们交代？”
周围一圈工人没人出声。
可他们都看着祁同伟。
有个年轻技工手里还握着扳手。
扳手上有油。
他的手指很脏，却攥得很紧。
他们不懂省纪委。
不懂b档材料。
不懂政治斗法。
他们只知道，昨天领导说要干，今天银行说要停。
希望这东西，最怕刚点着就被水浇灭。
祁同伟走到赵培德面前。
伸手，按住他手里的资料。
“慌什么？”
赵培德愣住。
祁同伟的手很稳。
稳得把那叠皱掉的文件一点点压平。
“他要斗，我便陪他斗。”
“比的就是谁更有定力。”
“谁能笑到最后。”
车间里静了一下。
机器停着。
风扇还在转。
嗡嗡声压在头顶。
赵培德喉结滚动。
他看着祁同伟，忽然说不出话。
这不是安慰。
安慰会软。
这句话硬。
像一块冷铁压在桌面上。
旁边的车间主任心里猛地一震。
他原本以为祁同伟来了会骂银行，会骂顾清源，甚至会拍桌子表态。
可祁同伟没有。
越没有，越让人觉得后背发麻。
一个人若是没底气，遇见这种事，第一反应一定是解释。
祁同伟不解释。
他直接把局面往手里收。
赵培德喘了几口粗气。
“那现在怎么办？”
祁同伟看向车间深处。
那条还没完全调试好的生产线静静趴着，防尘布盖在机身上，边角压着几块旧铁。
它太旧了。
旧得像一头被饿了很多年的兽。
但只要给油，给电，给料，它还会动。
“所有已到设备，继续安装。”
“供应商那边，我来谈。”
“银行只停后续拨款，不是抽贷。”
赵培德皱眉。
“可他们二次审计，谁知道拖多久？”
祁同伟转过脸。
“你只管把车间守住。”
“别让人趁乱伸手。”
赵培德眼皮一跳。
“还有人要来？”
话音刚落。
刘红梅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脸色瞬间沉下去。
“祁董，研发中心出事了。”
——
三点五十二分。
孙思薇研发中心。
行政部的人堵在实验楼门口。
六个人。
两名安保。
三名行政检查人员。
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层干部，手里拿着一份安全检查通知。
通知盖着行政部的章。
章很红。
红得扎眼。
孙思薇站在真空自耗炉前，白大褂袖口卷着，手套还没摘。
炉体刚安装完毕，表面有一层冷金属光。
旁边的控制柜指示灯亮着。
绿色。
稳定。
这台设备，是她熬了几个月才抢出来的窗口。
现在，行政部的人要贴封条。
“孙副董，请配合。”
眼镜干部把通知递过去。
“集团近期安全生产风险较高，行政部决定对所有高温、高压、真空类设备进行专项检查。”
“检查期间，设备暂停使用。”
孙思薇没接。
“谁签的？”
“行政部集体决定。”
“我问谁签的。”
眼镜干部推了推眼镜。
“流程合规。”
孙思薇冷笑了一声。
“流程合规？”
她指向炉体。
“这个炉子今天下午四点半要做第一次空载真空测试。”
“错过测试窗口，明天所有材料预处理都要推倒重来。”
“你们懂什么叫预处理吗？”
眼镜干部脸色不太好看。
“孙副董，请不要情绪化。”
又是这句话。
情绪化。
上午顾清源说过。
现在行政部的人也说。
孙思薇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你们连炉膛温差允许范围都不知道，就敢封设备？”
“谁给你们的胆子？”
安保往前一步。
“请让开。”
几个年轻研究员立刻围上来。
没人敢动手。
可也没人退。
空气里有金属粉末的味道，还有刚拆箱设备残留的防锈油味。
很刺鼻。
孙思薇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不怕吵架。
她怕的是时间。
科研项目不是会议纪要。
不是今天不行明天再议。
很多试验窗口，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材料状态不会等人。
炉温不会等人。
团队那口气，也不会等人。
眼镜干部拿出封条。
“贴。”
一个安保伸手。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刹车声。
很急。
轮胎摩擦地面。
吱——
所有人回头。
祁同伟下车。
车门关上。
砰。
他没有快走。
可每一步都压得人心里发紧。
行政部那名中层干部的脸色变了。
“祁董……”
祁同伟看都没看他。
他走到真空自耗炉旁边，看了一眼炉体铭牌，又看向那张安全检查通知。
“谁签的？”
同样的问题。
同样的语气。
眼镜干部嘴唇动了动。
“行政部……”
祁同伟伸手。
刘红梅立刻接过通知。
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空着。
只有章。
刘红梅的脸沉了。
这章用得很巧。
没有签字。
出事了，就是流程误会。
成了，就是安全检查。
顾清源这帮人不是不懂程序。
他们太懂了。
懂得怎么用程序杀人，还不沾血。
祁同伟看向眼镜干部。
“无签字封设备。”
“谁教你的？”
眼镜干部额头冒汗。
“祁董，我们也是执行……”
“执行谁的命令？”
“行政部统一安排。”
“谁安排？”
连续三问。
一句比一句短。
眼镜干部喉咙发紧。
说不出来。
周围研究员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发麻。
上午他们只听说孙副董去会议室硬刚了一圈领导。
现在亲眼看见祁同伟站在这里，才明白为什么孙思薇敢。
不是因为她冲。
是因为她背后有人愿意把刀接住。
孙思薇站在旁边，手套上的灰粉落了一点在地上。
她看着祁同伟的侧脸，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人平时话不多。
甚至很多时候冷得让人摸不透。
可到了该站出来的时候，他不会慢一步。
半步都不会。
祁同伟把通知递给刘红梅。
“收存。”
“列入专项审计组干扰重点项目证据目录。”
刘红梅立刻拿出文件夹。
第一份干扰证据。
编号落下。
性质就变了。
不是误会。
不是安全检查。
是证据。
眼镜干部脸色煞白。
祁同伟转身。
“设备继续测试。”
孙思薇盯着他。
“银行停款了？”
祁同伟没有回避。
“停了。”
几个研究员脸色一白。
孙思薇指尖收紧。
“那后续材料款……”
“我来解决。”
“怎么解决？”
这句话很硬。
不是质疑。
是科研人员对结果的本能追问。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打听打听，我祁同伟什么时候为钱发过愁。”
孙思薇眼神动了一下。
祁同伟拿起车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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