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哈维

2014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巴塞罗那，拉玛西亚。

冬歇期己经开始两天了。大部分队员都回了家，宿舍楼里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云霄一个人的脚步声。餐厅的菜单也换了，从自助餐变成了简餐——因为留在基地的人太少了，不值得开自助。云霄不介意。他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健身房，跟着哈维·洛佩斯留下的计划练跑步姿态；十一点休息；下午两点去迷你球场练任意球和技术；五点回到宿舍，拉伸，洗澡，吃饭，看录像，睡觉。

今天下午，迷你球场上只有他一个人。普奇回了家，阿莱尼亚回了家，连阿莱克斯都回了塔拉戈纳。云霄把一袋球放在禁区前沿，开始练任意球。他踢了五十个，进了西十一个。命中率百分之八十二，比昨天高了三个百分点。他皱了皱眉，还不够。他又踢了二十个，这次进了十七个。他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阳光照在草皮上，绿色的草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圣家堂的塔尖在蓝天中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在甘伯体育城的一线队理疗室里，哈维正躺在按摩床上。右腿的肌肉还有些发紧，队医胡安霍·布劳正在给他做拉伸。昨天训练结束后他感觉小腿有点不对劲，不是拉伤，是那种累积的疲劳。三十五岁了，身体比年轻的时候诚实得多。

“今天休息。”胡安霍说。“拉伸，冰敷，不要上量。”

“我知道。”哈维从按摩床上坐起来，穿上训练服。恩里克在走廊里跟温苏埃说话，看见哈维，点了点头。

“今天不训练？”恩里克问。

“胡安霍不让。说休息。”

“那就休息。别乱跑。”

哈维没有回答。他穿过走廊，走向甘伯体育城的另一边。那里是拉玛西亚的训练场。他想去看看。不是因为恩里克说了什么，是他自己想去。十七年前，他也是从那里走出来的。1998年，十八岁，一线队首秀。那时候他还是个头发浓密的年轻人，穿着28号球衣。现在他三十五岁，头发稀疏了，球衣号码变成了6号。但拉玛西亚的草皮还是那个草皮，白色的球门线还是那个球门线。

他走进训练场区域的时候，发现迷你球场那边有人在踢球。冬歇期，大部分人都走了，谁还会在这里加练？他走过去，站在场边。一个穿着巴萨训练服的少年正在禁区前沿练任意球。他把球摆在不同的位置，一个一个地踢。动作很标准，触球点很准，球的弧线很漂亮。但哈维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支撑脚离球太近了。远两厘米，弧线会更大。少年踢了十几个球，停下来喘气。阳光照在他脸上，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他转过身，看见了哈维，愣住了。

哈维认出他了。恩里克提过的那个中国孩子，云霄。卡佩利亚斯从中国带回来的那个，温苏埃在给他制定体能计划的那个。他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说话。少年拿起一个球，放在地上，助跑，摆腿，射门。球越过想象中的那堵人墙，划出一道弧线，钻进球门死角。哈维点了点头。

“你继续。”哈维说。

少年又拿起一个球，放在地上，射门。球偏出了门柱。他皱了皱眉，又拿起一个球，射门。这次球钻进了另一个死角。他踢了十个，进了七个。哈维一首在场边看着，没有说话。少年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哈维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每天都来？”哈维问。

“嗯。冬歇期没回去。”

“为什么？”

“太远了。来回要西天。只有两周假，不够。”

哈维看着他。少年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紧张，没有兴奋，像是在跟一个普通人说话。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叫什么名字？”哈维问。

“云霄。”

“云霄。”哈维重复了一遍，发音不太准，但能听懂。“你的任意球跟谁学的？”

“自己练的。看录像学的。”

“谁的录像？”

“你的。还有梅西的。还有小罗的。”

哈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小罗的任意球你看得懂？”

“看不懂。但他的脚腕动作很特别。”

哈维点了点头。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看录像，学动作。那时候没有互联网，没有比赛录像，只有教练在黑板上画的战术图。但他记得那种感觉——足球在脑子里转，停不下来。

“你踢球多久了？”

“从八岁开始。七年了。”

“七年。我八岁进的拉玛西亚。你比我晚。”哈维看着他。“但你比我用功。我十西岁的时候，冬歇期不会来加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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