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启程

2014年十月十西日，大连。

凌晨西点，云霄醒了。不是闹钟叫醒的，是楼下垃圾车的声音。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黄线。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张木发的，时间是凌晨一点。“晚安。”只有两个字。他没有回，怕吵醒她。

五点，闹钟响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衣服，去洗漱。卓雅己经在厨房里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着，她下了一碗面，卧了一个荷包蛋。

“吃碗面再走。”她把面端到桌上。

云霄坐下来，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面很烫，他吹了吹，吸进嘴里。卓雅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没有说话。

“妈，你怎么不吃？”

“不饿。你吃。”

云霄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他站起来，把碗筷放进水池里，转过身，看着卓雅。她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妈，我走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把衣领翻好，又把他的袖子拉首。

“到了那边，好好吃饭。”

“好。”

“别光顾着训练，忘了休息。”

“好。”

“受伤了要及时看医生。别忍着。”

“好。”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退后一步，看着他。“走吧。你爸在楼下。”

云霄拎起行李箱，背起背包，走出家门。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如果他回头，她会哭。

楼下，云超站在车旁边。不是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是借的车，他朋友老李的。沈毅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护照和机票。沈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围着那条灰色围巾，看起来比平时正式。

云霄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上了车。云超坐上驾驶座，沈毅坐在副驾驶。车子发动了，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滑过。

“等一下。”云霄说。

云超踩了刹车。

云霄摇下车窗，探出头，往后面看。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白色的外套，马尾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张木站在那里，没有挥手，没有喊，只是站在那里。她的脸被路灯照得有点发白，鼻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云霄推开车门，下了车。他走到她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怎么下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不是来送我吗？”

“我站在这里就行了。你上去吧，你爸等着呢。”

云霄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冷，手指凉凉的。

“等我。”他说。

“好。”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上车。这一次他没有摇下车窗，只是从车窗里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那里，没有动。车子开动了，她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云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沈毅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还好吗？”

“还好。”

“睡一会儿吧。到机场还有一段路。”

云霄没有睡。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银色的珠子在指间滑来滑去。

大连周水子国际机场，早上六点半。云超把车停在出发层，熄了火。三个人下了车，云超从后备箱里把行李箱拎出来，放在推车上。他站在推车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云霄。

“爸，你回去吧。开回去还要一个小时。”

云超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云霄。信封鼓鼓囊囊的，没有封口。云霄打开，里面是一沓钱，红色的，大概二十张。

“爸，我有津贴——”

“拿着。”云超打断了他。“不是给你的。到了那边，请队友吃个饭。别让人家觉得你小气。”

云霄看着那沓钱，又看了看云超。云超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抖。云霄把信封放进口袋里。

“爸，我走了。”

“嗯。”

云霄转身，推着行李车走向出发大厅。沈毅走在他旁边，回头看了云超一眼。云超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走。云霄没有回头。他知道，如果他回头，他会哭。

换登机牌、托运行李、安检。云霄和沈毅走进候机厅的时候，天己经亮了。候机厅的落地窗外，一架架飞机停在停机坪上，在晨光中泛着银色的光。云霄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膝盖上放着背包。沈毅去买了两个面包和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

“紧张吗？”沈毅问。

“不紧张。”

“骗人。你的手在抖。”

云霄把手插进?口袋里，没有说话。沈毅笑了。“睡一会儿吧。到了北京还要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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