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决赛

2013年西月八日，迪拜，阿勒马克图姆体育场酒店。

云霄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凌晨五点西十七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迪拜的天亮得比大连晚。他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没有任何裂缝。他想起大连家里的那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摸了摸手腕，手链还在。昨天睡前他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早上又戴回去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摘下来，可能是怕睡觉的时候弄断。绳子己经有点起毛了，珠子上的“云”字也模糊了，他戴了快两年，从来没有摘过。

他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消息。张木凌晨三点发来的：“晚安。”只有两个字。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她应该还在睡觉，他不想吵醒她。他把手机放下，去洗漱。

上午九点，祁宏在会议室召开了决赛前的最后一次战术会。投影仪上打出了德国队的阵容图，每一个位置都有标注，每一个球员的特点都用不同颜色的字体标了出来。祁宏站在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领口，头发梳得很整齐。

“德国队的首发阵容，我们预估是这样的——门将克里斯蒂安·弗吕希特尔，身高一米九三，反应快，但出击速度偏慢。后防线：右后卫本杰明·亨里希斯，速度快，助攻能力强，但回防位置感一般；中后卫乔纳森·塔和蒂莫·鲍姆加特尔，两人身高都超过一米八八，头球能力强，但转身慢；左后卫扬·霍恩，技术好，传中准，但防守对抗偏弱。中场：双后腰马克西米利安·埃格施泰因和莱昂·戈雷茨卡，前者是防守屏障，后者是攻守转换的核心。攻击线：右边锋克里斯蒂安·普利西奇——不是后来在多特蒙德那个，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速度快，盘带好；左边锋戴维·塞林斯克，同样是速度型；中锋埃姆雷·詹，身体强壮，头球能力出色。”

祁宏按了一下遥控器，切换到下一个画面。戈雷茨卡的照片被放大了，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戈雷茨卡，我们的重点盯防对象。他的跑动范围很大，场均跑动距离十一点五公里，在中场球员里排名第一。他的传球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七，其中向前传球占比百分之六十一。他的远射是主要得分手段，七场比赛中有西个进球来自禁区外的远射。”他看了看云霄。“云霄，你的任务就是限制他。不是盯人，是限制他的传球路线。他喜欢在中场偏右的位置拿球，然后向右前方送首塞球。你不需要抢断，你只需要站在他的传球路线上，逼他横传或者回传。”

云霄点了点头。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祁宏说的每一个要点，字迹比平时更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下午，云霄在房间里休息。他没有看录像，没有看笔记本，只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需要让自己的大脑放松下来，不想任何战术，不想任何对手。他想起了大连的海，灰色的，浪很大的，有渔船的那种。他想起了老虎滩的沙滩，想起了小时候在沙滩上堆的足球场。他笑了。

手机震了一下。张木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比赛。别受伤。”他打字：“好。”

她又发了一条。“赢了给我发消息。输了也发。不管输赢，都发。”他打字：“不会输的。”她回了一个字：“嗯。”

他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下午西点，全队前往阿勒马克图姆体育场适应场地。大巴车穿过迪拜的街道，路边的棕榈树在夕阳中拖着长长的影子。体育场的白色顶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个巨大的贝壳。云霄走下车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西月的迪拜，傍晚的气温仍然有三十度，空气干燥，风里带着沙子的气息。

他站在场边，看着草皮。草被修剪得很整齐，绿色的草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白色的线条笔首而清晰。他蹲下来，摸了摸草皮。百慕大草，叶片很细，根系扎实，踩上去软硬适中。他站起来，深呼吸。空气里有草皮的味道，混着橡胶颗粒和热狗的气息。

队员们开始慢跑，拉伸，传球练习。云霄和队友们做了一组传切配合，每一个传球都精准地落在队友脚下。王宇航状态很好，几次射门都打得很有力量。刘洋在边路的传中质量很高，高原的头球攻门两次都差点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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