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日，平安夜。
联邦快递球馆更衣室，大家急匆匆收拾东西。有人赶回家陪孩子拆礼物，有人飞迈阿密度假。
“迈克，再不走航班关舱门了。”盖伊调侃正整理领带的康利。
“等我妈短信，确认她是不是又把我旧球衣挂圣诞树上了。”康利背起包，“圣诞快乐，伙计们。”
人陆续走了。
更衣室空了大半。充满汗臭味的空间里，圣诞歌曲从广播里飘来，莫名有种滑稽感。
韩森坐在角落，慢慢解脚踝绷带。他看了眼手机，没未接来电——时差原因，国内己经是25号早上，父母电话昨天打过了。
老韩在电话里依然是老样子，问了几句“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然后生硬地说“挂了”。韩妈抢过电话，叮嘱了二十分钟穿秋裤的事。
除了公寓里等着他的林清悦，这大概就是他所有的牵挂。
“韩。”
一个低音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韩森抬头，看见一座肉山。
兰多夫只围着浴巾，光膀子，那身横肉随着呼吸颤动。胸口有几处旧伤疤，像勋章一样排列着。
“你就打算这么坐着过节？”
“准备回去包速冻饺子。”
兰多夫瞪大眼睛，像听恐怖故事。
“饺子？速冻的？在那间连壁炉都没有的破公寓里？”
“其实也没那么破……”
“闭嘴。”兰多夫大手一挥，“要是让记者知道，我的挡拆搭档圣诞节对着微波炉发呆，我这老大脸往哪搁？”
“下午五点。带上你那漂亮女朋友。去我家。”
“她不是我女……”
“别废话。地址发你手机上了。敢不来，明天训练我把你撞散架。”
说完，这满脸横肉的家伙哼着不在调的圣诞歌，晃悠悠走向淋浴间。
韩森看着他背影，摇了摇头。
……
兰多夫的豪宅在孟菲斯东郊富人区。
说是豪宅，更像游乐场。
院子里立着三米高的充气圣诞老人，表情蠢萌。草坪上散着两辆儿童电动吉普，还有一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变形金刚——大概是哪个倒霉玩具的遗骸。
“乱七八糟的。”林清悦一边说，一边让开一辆歪在草地上的电动赛车。
她换了件红毛衣，手里提着一盒唐人街买的精致点心。
门铃刚按，门就开了。
“我就说听到那辆破丰田引擎声了！”
兰多夫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红得辣眼的圣诞毛衣，被肌肉撑得紧绷，胸口绣着一只戴墨镜、挂金链子的驯鹿。
这件毛衣如果上架，绝对会被定义为“辣眼系”。
“快进来！”
他一把把韩森拽进去。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三个黑人小孩像三颗炮弹冲过来。
“你是功夫熊猫对不对？”最大的男孩仰着头，手里拿着塑料双截棍，“爸爸说你能把威斯布鲁克撞飞！”
“呃……那是物理学原理。”
“教我两招！”男孩挥舞双截棍，差点打到自己脑袋。
“小心……”
“别听你爸瞎说。”厨房走出一位身材的黑人女性，围裙上沾着面粉，“欢迎你们，我是法恩。扎克天天念叨你们。”
她笑起来很温暖，眼角有细细的皱纹。
“谢谢邀请。”林清悦递上点心，“我们也不知道带什么好……”
“太客气了！”法恩接过盒子，“快进来坐，别站门口。”
接下来半小时，韩森成了“人肉游乐设施”。
最小的女孩骑在他脖子上，想把他短发编成辫子。两个男孩挂在他胳膊上荡秋千。
“高点！再高点！”
韩森只好把胳膊抬得更高。他那两条粗壮的胳膊上，各挂着一个二三十斤的小孩，跟树上挂果子似的。
兰多夫翘着二郎腿坐沙发上，拿手机狂拍视频，笑得肥肉乱颤。
“太棒了。我要把这段发给威斯布鲁克。这就是能防住他的男人，现在被五岁小姑娘骑在头上。”
“别发！”韩森哀嚎。
“晚了。”兰多夫按下发送键。
林清悦占领了厨房一角，用法恩准备的剩饭和她带的腊肠，开始炒饭。
法恩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你们中国人过节都这样吗？自己做饭？”
“也有懒的叫外卖。”林清悦边炒边说，“我妈觉得外面东西不干净。”
“哈，我家那位也这样。”法恩笑了。
……
晚饭时间。
二十磅的烤火鸡占据餐桌最中间，旁边是一盆炒饭。
“这是什么？”法恩好奇。
“扬州炒饭。家常菜。”林清悦解下围裙。
兰多夫拿着大叉子，怀疑地看着那盆杂烩。
“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上次我吃了个中国的什么……皮蛋，差点没吐出来。”
“这个保证你吃得惯。”
他试探性舀了一勺。
入口。
兰多夫愣了一下。
然后又舀了一勺。再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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