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门推开时，里面黑着。
韩森摸到开关，啪一声，灯管闪了两下才亮。六点西十五。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橡胶和汗水的气息。
昨晚翻来覆去到三点多。脑子里全是罗斯那个变向，还有道格·戈特利布那张嘴脸——“季前赛场均上双？做梦吧。”
他走向力量区，开始压腿。膝盖还有点酸，昨天那场跑动太多了。
十分钟后，门又响了。
“操，你比我还早？”兰多夫端着星巴克进来，眼睛还有点肿。他穿着一件洗到褪色的灰色T恤，脚上是老款的耐克拖鞋。
“睡不着。”
“想那个嘴炮呢？”
韩森没否认。
兰多夫在他旁边坐下，开始系鞋带。动作很慢，像是还没完全醒过来。
“我刚进联盟那会儿，说我打不出来的人能从孟菲斯排到纽约。什么'态度有问题'，'不适合NBA'，'选错人了'……我他妈还在这儿。那帮人呢？谁还记得他们说过什么？”
他站起来，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画出一道光影。
“少想那些没用的。打就完了。用球场上的表现说话。”
韩森点了点头。
“走，陪我投几个。”
上午十点，媒体采访区。
五排折叠椅，二十来个记者。比昨天多了一倍。韩森坐到台子后面，灯光首首打在脸上。
“韩森，两场季前赛，你的表现引起了很多关注。背打全明星控卫，断球德里克·罗斯——你怎么看'中国坦克'这个称号？”
“比'胖子'好听。”
底下笑了一片。有几个记者甚至忘了记笔记。
“你觉得自己能在NBA站稳脚跟吗？”
韩森想了想。这个问题昨晚林清悦也问过他。
“不知道。我才打两场。说什么都太早。”
一个戴眼镜的ESPN记者站起来。他穿着一件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ESPN驻孟菲斯”的记者证。
“道格·戈特利布说，115公斤的控卫在NBA没有未来。他还说，如果你季前赛场均得分上双，他公开道歉。你怎么看？”
采访区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韩森身上。
这是个陷阱。回应了，就是跟评论员打嘴仗；不回应，可能被说怂。
“没什么好看的。”
“你不想回应吗？”
韩森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
“回应什么？打完再说。”
他转身走了。
身后，记者们开始议论。
“不回应……是聪明还是怂？”
“我觉得是聪明。跟嘴炮辩论没意义。”
“但这条新闻炒不起来啊。”
休息区。
兰多夫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突然笑出声。
“哈哈哈哈操！”
他把手机递给韩森。屏幕上是ESPN的节目片段，道格·戈特利布正在说话：
“韩森说'打完再说'？行，我等着。季前赛场均上双，我在节目上道歉。但我告诉你们，不可能。115公斤的控卫？他连罗斯的影子都摸不着。哦对了，他断了罗斯一次球？运气，纯粹的运气。”
“这逼真敢说。”兰多夫收起笑，眼睛里闪着什么。“想打他脸？”
“想。”
“那我帮你。”
韩森愣了一下。“帮什么？”
“下场对雄鹿，我给你做掩护。你往里杀，我给你挡人。掩护质量保证，让你至少有一秒钟的出手空间。”
“为什么？”
“因为我也看那逼不顺眼。”兰多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还有——你买的甜甜圈不错。Gibson's的巧克力糖霜，店里招牌，其他新秀从来没买对过。你是第一个。”
他往外走了。
韩森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原来是因为甜甜圈。
午饭时间，训练馆餐厅。
康利端着餐盘坐到韩森对面。
“看新闻了？”
“看了。”
“道格那个人，嘴臭是出了名的。当年骂过科比、骂过艾弗森、骂过纳什。没一个人理他。你也别理。”
“我没打算理。”
“那就好。”康利往嘴里塞了一块鸡肉，“下场对雄鹿，詹宁斯。新秀，10号顺位，欧洲回来的。速度快，但决策差，爱单干。你可以利用这个。”
“林……我的分析师也是这么说的。”
康利挑了挑眉。“分析师？”
“帮我做数据分析的。”
“那个中国女孩？”
“对。”
“不错。”康利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有自己的分析师。比我们这些人强。”
韩森不知道那笑是什么意思，也不想问。
晚上，公寓。
林清悦盘腿坐在沙发上，平板架在腿上。韩森端着一盘鸡胸肉在她旁边坐下。
“问题不在命中率。”她头也不抬，“在出手太少。”
“我知道。”
“两场比赛，你一共出手7次，进了5个。命中率71%。但你平均三分多钟才出手一次。你在场上太老实了。”
“霍林斯说我的任务是让队友更好。”
“对。但你也得得分。”林清悦划到下一页，“想上双，得多造犯规。你这体重，背打的时候对面很容易顶不住。你今天看了詹宁斯的录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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